<p class="ql-block">響石山景區(qū)在臺州市仙居縣湫山鄉(xiāng)深處，早已悄然隱退于旅游地圖之外，免門票，也免喧囂。我們十八人從虹橋走四方戶外群出發(fā)，加上三臺自駕的伙伴，二十一人的隊(duì)伍，在2026年3月15日清晨，踏進(jìn)了這片被丹霞與傳說共同浸潤的土地。全程8公里，爬升710米，五小時三十分鐘——不是趕路，是把時間一寸寸鋪在山階上、石縫里、風(fēng)里。</p> <p class="ql-block">汪慶和他愛人提前一天就到了起點(diǎn)，安頓好、踩好點(diǎn)；我和戴成、麻開心、雪狼四人一車，八點(diǎn)半準(zhǔn)時抵達(dá)——其實(shí)七點(diǎn)就到了，天光剛亮，山影還浮在薄霧里；另一臺車九點(diǎn)才到，車門一開，笑聲就先跳了出來。</p> <p class="ql-block">先到的人在路邊閑坐聊天，等大部隊(duì)。陽光一寸寸爬上來，風(fēng)是暖的，樹影是淡的，連山都像剛睡醒，舒展著筋骨。有人笑說：“今天怕是要熱出山汗來?！?lt;/p> <p class="ql-block">九點(diǎn)五十，整隊(duì)，出發(fā)。沒有口號，只有背包扣緊的咔嗒聲、登山杖點(diǎn)地的輕響，和山風(fēng)拂過衣角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龍母峰的名字，不是刻在石頭上，是長在山民口中的。傳說宋時，永安溪邊一位俞姓姑娘浣衣，誤吞龍卵，懷胎后被逐出家門，躲進(jìn)雞冠巖山洞，生下白龍、青龍、黑龍。后來，雞冠巖改名龍母峰，山洞里供起龍母像，求雨；再塑土地公，護(hù)一方平安。我們走的每一步臺階，都像踩在一段未被收進(jìn)教科書的民間信仰里。</p> <p class="ql-block">路是水泥硬化的臺階，一級接一級，穩(wěn)當(dāng)，也固執(zhí)。沒走多久，后頸就沁出汗來，T恤貼著背，像裹了一層溫?zé)岬募?。有人喘著笑：“這哪是爬山，是給臺階交‘汗水稅’?！?lt;/p> <p class="ql-block">臺階旁立著幾塊舊石碑，字跡被風(fēng)雨磨得模糊，但“捐資芳名”四字仍清晰可辨。修路不易，更不易的是鄉(xiāng)賢們默默掏錢、出力、記名不記功。山不說話，路替它記著。</p> <p class="ql-block">快到龍母宮時，臺階右邊忽然裂開一條野徑，草深、石滑、影斜。群主一抬手：“喜歡野的，跟我上；想省力的，臺階直通宮門?！庇谑顷?duì)伍自然分作兩股——山不挑人，它只等你選哪條路走近它。</p> <p class="ql-block">爬得氣喘，腿酸，心卻越來越輕。直到豁然一轉(zhuǎn)，山風(fēng)撲面，遠(yuǎn)山如浪，云在腳下浮游。那一刻才懂：所謂風(fēng)景，不是終點(diǎn)發(fā)的獎狀，而是你咬牙時，山悄悄還給你的那口清氣。</p> <p class="ql-block">野路上去，真見了龍母宮舊址——可再往前，崖壁陡立，無路可續(xù)。大家相視一笑，不懊惱，不抱怨，原路折返。有舍，才有山的慷慨；不貪全，才留得住整座山的余味。</p> <p class="ql-block">龍母宮到了。沒有香火鼎盛，只有一方石臺、幾塊殘碑、幾株野櫻，風(fēng)一吹，花瓣就落進(jìn)石縫里，像補(bǔ)了一行沒寫完的禱詞。</p> <p class="ql-block">崖邊那塊大石上，兩位姑娘并肩站著，一個穿粉衣紅褲，一個穿黑衣紅褲，手里舉著一面紅旗。身后經(jīng)幡獵獵，不是為祈福，是為這一刻的自在——山高風(fēng)大，人小，心卻比山還敞亮。</p> <p class="ql-block">我堂妹第一次跟我爬山，一路喊累，喊“下次再也不來了”。可到龍母宮時，她蹲在石階上，掏出手機(jī)拍野花，又偷偷把照片設(shè)成屏保。有些“再也不”，說出口時，心已經(jīng)悄悄改了主意。</p> <p class="ql-block">山崖邊，一叢白花正盛，細(xì)瓣薄如紙，莖卻韌如筋。風(fēng)一吹，整片崖壁都像在呼吸。有人蹲下摸了摸花瓣，沒摘，只說：“開得這么拼，是替龍母守山呢。”</p> <p class="ql-block">粗一看，前方是絕壁；再一看，巖縫里鉆出小路；再再一看，原來路不在腳下，在眼睛里，在愿意多看一眼的耐心里。</p> <p class="ql-block">登頂回望，山勢漸低，平原鋪展，溪如銀線，村似棋子。人站在高處，不是為了俯視，是為看清自己從哪來，又往哪去。</p> <p class="ql-block">終于鉆進(jìn)一片林子，樹冠密得漏不下光，空氣突然涼下來，濕漉漉的，帶著腐葉與松脂的味兒。背包帶一松，整個人都輕了——原來山最深的饋贈，不是風(fēng)景，是這一身汗后的通透。</p> <p class="ql-block">路上隨處可見彩色絲帶，系在枝頭、纏在石上、掛在崖邊。它們不是裝飾，是山里的燈塔——迷路時，看見絲帶，就看見了人跡，看見了溫度，看見了“你不是一個人在走”。</p> <p class="ql-block">下山前，我們在觀景臺合影。十八張笑臉，八位姑娘，登山杖斜插在土里，像插下十八支小小的旗。風(fēng)把頭發(fā)吹亂，把笑聲吹遠(yuǎn)，把這一天，穩(wěn)穩(wěn)釘在了山的記憶里。</p> <p class="ql-block">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車燈次第亮起。有人哼起走調(diào)的歌，有人翻看手機(jī)里三百張照片，有人靠窗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山留在身后，而山氣，已悄悄住進(jìn)了肺里、骨頭里、下一次出發(fā)的期待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