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陌南約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九七八、一九七九兩年冬，我和耀娃接連參軍入伍。轉眼到了一九八四年盛夏，他在北京軍區(qū)任排長，我在空軍做新聞干事，兩人竟都落腳京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耀娃剛從南京軍校畢業(yè)分到北京，頭一回來看我，是同建設、春生一道來的。建設那時在陽泉工作，三人一踏進我宿舍，耀娃嗓門就亮了：“好爺！我跟虎可是睡一個被窩長大的！”四個老友圍坐一桌，四瓶啤酒、四枚松花蛋、四個花卷，簡簡單單，卻吃得熱熱鬧鬧，飯間便約好，一同回鄉(xiāng)探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四年七月，我和耀娃踏上歸途。到家第二天一早，耀娃便湊過來，眼神里藏著按捺不住的歡喜：“走，去陌南轉轉?！蔽乙谎劭创┧男乃迹χ蛉ぃ骸澳澳嫌猩逗棉D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去見某個人吧?！彼晦q解，只推著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載著我一路往陌南鎮(zhèn)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夏風掠過鄉(xiāng)間小路，車輪碾過塵土，一路都是少年時的歡喜與期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了陌南鎮(zhèn)，耀娃把車停在路邊，有些局促地叮囑我：“你去農行里頭看看，芳在不在上班?！蔽易哌M農行，一眼便望見伏案工作的芳，轉身出來沖耀娃點頭。他瞬間紅了臉，連忙催我：“你先騎車回去吧，我吃過午飯就回。”我故意逗他：“你這娃，真是重色輕友，也不留戰(zhàn)友在陌南食堂吃口飯？”他滿口應承：“回北京，北京飯店我請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次日在村里再見到耀娃，我湊上前打趣：“昨日約會，定然美咂了吧？陌南食堂吃了啥好飯菜？”耀娃卻垂著頭，一臉失落：“別提了，壓根沒見著人?！彼f自己守在農行門口，從日頭高照等到暮色四合，實在等不住進去打聽，才知曉芳家中有事，早從后門離開回家了。我問他為何不進去尋，他撓撓頭，聲音低了下去：“里頭人多，不好意思。”說罷，又攥緊拳頭，眼神堅定：“明天再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天意弄人，第三天清晨，耀娃便急匆匆地跑到我家，手里捏著部隊發(fā)來的電報，命令他即刻返京，執(zhí)行緊急任務。探親匆匆落幕，那場醞釀許久的陌南約會，終究沒能成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再提起芳，耀娃總是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羞澀與神秘，輕輕吐出兩個字：保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掠過陌南鎮(zhèn)的街巷，二八大杠的車輪停在回憶里，那場未赴的約會，成了歲月中最溫柔的遺憾，藏在兩個老兵心底，歲歲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