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昵稱：醉臥暖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號碼：12841620</b></p> <p class="ql-block">打小就喜歡魯迅的文章，其代表作《阿Q正傳》、《孔乙己》、《藥》、《故鄉(xiāng)》等，是耳熟能詳?shù)?。不曉得大師生前來過石林沒？！也不知道大師如果來過，是如何寫一篇關(guān)于云南之旅游記的……忽然想起了這些，尤其是孔乙己的那句“竊書不為偷”。也就萌生了寫這篇《石林春日行》小文的想法。</p> <p class="ql-block">昆明東南百二十里，有石林。人都說是“天下第一奇觀”，我向來疑心這“第一”二字，不過是游人慣用的浮詞罷。前年春上，妻念叨著要看，我便笑她：“石頭罷了，遠不及案頭那盆蘭花清致?！彼皇遣谎哉Z，低頭埋在舊相冊里，有張我數(shù)十年前，已褪了色的昆明留影，是我年輕時候出差時在石林景區(qū)照的。我曉得她的意思，便不作聲了。</p> <p class="ql-block">今年開春，寒氣散得早些。妻晨起推開窗，忽然說：“院子里的菜籽都開了?！蔽艺疵榔嫌延寻l(fā)的游記文章，聽她話音里藏著的幾分躍然，索性將手機關(guān)了：“那便去吧，莫教春鳥笑人癡。”</p><p class="ql-block">車入彝鄉(xiāng)，景象便不同了。路旁山茶開得熱辣辣的紅，像要燒出火來。妻貼著窗看，忽然指著遠處一片灰白影子：“那便是么？”待近了，才知不是山，竟是森森然的石陣插在黃綠相間的田野里，好似地母發(fā)怒時，將滿口碎牙狠狠唾在地上，萬千百年風磨雨洗，便成了這般崢嶸模樣。</p> <p class="ql-block">入門先見一座造型獨特的花拱門格外奪目——斑斕的幾何紋樣纏繞著拱架，粉紫的花瀑如云霞垂落，頂端還綴著帶有民族風的魚形花飾，鮮活又精巧。游人如織，都舉著手機拍，喧喧的。右側(cè)，一輛粉飾的小推車旁，花團錦簇，與拱門的花意呼應；遠處的樹木、建筑在晴空下輪廓分明，整個入口既透著春日的活潑，又藏著石林特有的民族風情，仿佛在無聲地邀人踏入那片奇崛的石海。</p><p class="ql-block">私人定制小團只有三四個人，導游小鄒帶著我們往僻靜處走，曲徑通幽，石壁上生著深綠的蕨，濕漉漉地蜷著葉尖。石頭的姿態(tài)真是詭怪：有的如利劍劈空，有的似老僧合十，更有相偎如母子的，對望如仇讎的。忽然想起《山海經(jīng)》里那些魑魅魍魎的形容，倒覺得古人究竟是誠實的——這莽莽石陣，原不是給人間預備的溫存景致。</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轉(zhuǎn)過蓮花峰，人聲又喧鬧起來。原來到了“阿詩瑪”石像處，許多穿彝裝的少女圍著拍照，銀飾叮叮當當?shù)仨?。妻遠遠望著，忽然說起舊事：“那年你出差開會，寄回一張云南明信片，背面寫‘他日同游’?！蔽艺苏?，實在記不得了。她卻笑：“我收在鐵盒里，上月理舊物還見著?！蔽液眍^動了動，想說什么，終究只咳了兩聲。</span></p> <p class="ql-block">走到“劍峰池”前，眾人立住了。三面石壁如刀削斧劈，當中一汪水卻靜得教人心慌，綠得發(fā)黑，仿佛千百年來未曾動過。水面漂著幾片嫩黃花瓣，不知是什么花，倒像在墨硯里點了幾筆藤黃。我正出神，妻輕聲道：“你看那石頭上的紋路。”順著她手指處望去，石面滿布縱橫的溝壑，深深淺淺，竟像是淚痕風干了的——不知是地母的淚，還是石頭的淚？</p> <p class="ql-block">日照當頭時，我們尋了處石凳歇腳。春陽從石峰間隙漏下來，竟成了一道道亮閃閃的金箔似的光柱，里頭飛舞著細細的塵。妻從包里摸出兩個橘子，我們便就著這“石頭的筵席”吃起來。橘子是兩天前出門的時候超市買的，放了冰箱的緣故，是冷的，嚼著卻有些回甘。天變了些，是要下雨的節(jié)奏，四下漸暗，石影越發(fā)森然，仿佛都活動起來。我忽地想起小時自家老屋南面的亂石崗，實際上就是一片墳地，少年時總覺那里有吃人的精怪，夜半不敢經(jīng)過的，以致于有一回無奈地和姐姐拉著架子車,車上躺著病中的母親，年前二十八摸黑從鄉(xiāng)醫(yī)院回家，路過那個必經(jīng)的地方時，頭發(fā)根根豎起，兩鬢都掛了汗珠子……。如今再看這些南國的石頭，倒覺出幾分憨直來了：它們只是這般立著，千年萬年，任人喚作“觀音”也好，“駱駝”也罷，總不改自己的嶙峋本色。</p> <p class="ql-block">去下一個景點滇池的途中。大家靠著車窗睡了。灰蒙蒙的石林漸漸退成一片青灰的剪影，倒像是用焦墨在天地間狠狠皴了一筆。司機是個本地人，忽然開口：“老人家看得可好？”我說：“好，石頭是會說話的?！彼笮Γ骸拔覀円图依显捳f，石頭記得所有的事——記得盤古開天的斧聲，記得阿詩瑪?shù)母杪?，也記得……”他透過后視鏡望了望熟睡的妻，“記得真心人的誓言?！?lt;/p> <p class="ql-block">昆明滇池。空氣涼涼的，爽爽的，湖水藍格瑩瑩的，遠山也似水墨畫里暈開的淡痕，靜靜地地臥在天邊。忽地，一群紅嘴鷗自水上騰起，白的翅子，黑的翅尖，倒像是誰撒了一把會飛的素蝶，在水天之間亂撞。</p><p class="ql-block">近處的水草叢里，黃花開得潑潑灑灑，倒添了幾分生氣。池邊許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立著，手里捏著面包屑或其他吃食，一個個胳膊伸的筆直筆直，嘴里嗚嗚了地喚鷗，那鷗便真?zhèn)€從空中俯沖下來，啄他指尖的食物，倒像是極馴順的。我立在欄旁，看鷗群起起落落，有的掠水而過，翅尖點破波紋，有的停在石上，低頭啄食碎屑，腿兒紅得扎眼。</p><p class="ql-block">這滇池的風，原來肯定是涼的，能吹得人心里發(fā)空，想想倒也清凈。不過鷗鳥的自在，人的親近，在這湖光山色里，攪成一幅畫。我似乎明白了，大抵天地間的熱鬧與清寂，原都在這般一呼一應里了。</p> <p class="ql-block">夜里宿在昨天的酒店，窗外有月亮，薄薄的一片，貼在黑絨似的天上。妻已睡了，呼吸勻勻的。我獨坐燈下，翻看她今日拍的照片——那些石頭在鏡頭里竟柔和了許多。忽然瞥見桌角她攤開的記事本，最新一頁寫著：“丙午春，與老伴同游石林。石雖無言，風過隙時，恍如那年諾。”</p><p class="ql-block">筆跡有些抖，該是趁我洗漱時匆匆寫的。我輕輕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月光正洗著遠處的石林，白茫茫的，像是大地醒著的一個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