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不清是從多大開始記事的,無論怎么在腦海里搜尋,都追溯不到起始的位置,以及人生最初那段時光較為明確的生活印跡。</p><p class="ql-block">回憶兒童時光,我能清楚記得,應該是十歲那年家里蓋的三間瓦房。放學回來看見好多人在那里忙,五伯是個木匠,木工活基本都由他來負責,我就好奇地圍在旁邊。</p><p class="ql-block">只是之前住的兩間舊房,腦海里就沒什么印象了。只記得那時隔壁有間小磨房搬走了,為蓋房,家里還與后對門二伯家起了點小矛盾。因為街道重新規(guī)劃,他們家的莊基地要往后移,以前屬于他家的老樹就遺留在我家院子里,需要伐掉,卻是很不情愿。</p> <p class="ql-block">那時村里的小學減到四年級,五年級要去二里地外的鄰村。學校前面是戲樓,我記得周末常與同伴在上面玩,甚至會翻窗進入學校。其實多半是我看別人翻,我有點不敢,擔心自己從窗戶跳下去再爬不上來,被困在里面。</p><p class="ql-block">戲樓里平時堆放著好多粗壯的圓木,我們在里面看過最早的電視劇《射雕英雄傳》。這是哪一年?我查查,1983年拍的,我確實十歲。</p><p class="ql-block">在學校從滑梯上摔下來應該比這個時間早。滑梯是鐵質的,我現在都能想起它當時的樣子,有些地方被磨得錚亮,還有少不了的銹跡,甚至被睬得有點凹凸不平。我們經常是從滑梯板往上逆行,加點助力跑。</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那天課間玩滑梯怎么會從上面摔下來,并暈了過去。當然這是后來從母親口中得知的,我已在家里清醒過來。母親懷疑我可能是餓暈了,我也就接受了這個解釋,反正我也沒有其它不適與疼痛。</p> <p class="ql-block">記得讀小學期間,學校的老師要由各家輪流管飯,父母常當著老師的面問我,將來長大了要做什么,并拿兩個人的兩種勞動打比方。</p><p class="ql-block">一個是后對門二伯家的堂哥,用他們的話說是考上了大學,能開飛機;另一個是隔壁的大叔,他是農民,必然要做砍玉米稈這種苦累的農活。他們的問話就是,我想開飛機還是砍玉米稈。</p><p class="ql-block">每每這時候我就有些難為情。我當然能聽明白,開飛機是件多么榮耀又輕松的事,而做農活的苦累,小小的我當時已有體會,如何能喜歡。</p><p class="ql-block">所以說如果它只是簡單的選擇題,我自然要去開飛機。不過,當著老師的面,我卻不想明確表露心跡。</p><p class="ql-block">起初不言語,問得多了非說不可,我就來一句,砍玉米稈,似乎是想要他們?yōu)橹鋵嵨乙睬宄麄兿M玫绞裁创鸢?,卻就是不說。聽到我這樣回答,在座的人會哄然大笑——這樣的效果也不錯。</p> <p class="ql-block">按年代推算,那時的我應該更小一點,估計在一二年級,放學后經常進不了門。母親去隊里做工,父親在城里的工廠上班,大我五歲的哥哥已上中學,當時對他沒什么印象。</p><p class="ql-block">我就只能坐在門墩上等,聽廣播里播放岳飛傳一類的評書。我會輕車熟路地把門檻抬起來拿掉,從門下鉆進去,取出收音機。那個年代,經常是我與小兩歲的妹妹在家里玩。</p><p class="ql-block">母親收工回來,傍晚固定的時間點,會讓我拿個小本子,去街道西邊不遠處的七伯家門前去蓋章記工分。</p><p class="ql-block">我不確定這具體是哪一年,反正是上學以后的事,家里每年換的畫張日歷,我只記得是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的。更早以前,我沒入學時的幼童階段,似乎就找不到明確的對應事件。</p><p class="ql-block">隱約只記得從穿開襠褲換成了渾襠褲,偶爾還會尿到褲子上。在街上與同伴玩泥巴,看誰把手里捏出的泥巴造型摔得更響。</p> <p class="ql-block">不過還有件事,母親說我開口說話晚,都兩歲多了,還只會叫爸爸媽媽,餓了想吃饃,就拿手指著吊在半空的饃籠子,哦哦地叫,像個啞巴?!∠罄?,好像有這么回事,不是我不會說,好像是有意不說。這么說來,我的記事一下子就能追溯到幼兒期。</p><p class="ql-block">然而除此之外,我人生的頭六七年時光,像是就沒別的確切印象,也無法用哪怕一張照片來追憶與檢索——那個年代確實貧乏,根本不具備照相的條件,我人生的第一張單人照,已經是十七歲準備參加工作在派出所拍的身份證照。</p><p class="ql-block">如此,心里就覺得那些日子好像自己未曾生活過一樣,是個空白,哪怕在父母心里留存著真真切切的印跡,可對我而言卻是種缺失與不足。</p> <p class="ql-block">一個人到底從多大開始會有清晰的記憶,這可能因人而異,而我們的生命,需不需要明確地記得這段時光,可以在長大之后去記憶與懷想,并因此感覺到些許的欣慰與滿足,甚至是幸福與美好,這或許于個人而言也不好斷定。</p><p class="ql-block">但是對于現在的我而言,真希望自己能讓幼子人生的每一天都切切實實地具象化與真實化,無論是快樂歡笑還是悲傷疼痛,都能及時明確地加以留存與記錄,從而組成最為清晰又細致的過程,讓未來的他有跡可循,人生是不是就會因此變得足夠充實與完整。</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人的記憶太強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并不有助于更好地獲得幸福感受。但我更不希望人生是缺少清晰印跡的空洞與混沌,沒有可資回味與懷念的東西。</p><p class="ql-block">這段最初的成長歲月,我希望能明確地留給孩子知道,讓他看得具體與清楚,如果偶爾需要回憶,就可以順利地追溯過往,懷想起那些特別的細節(jié),也能據此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幸福與美好。——這于我而言,又何嘗不是。</p><p class="ql-block">2026.3.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