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西陵峽畔水悠悠，萬仞青山抱碧流。</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送猿聲穿古峽，云隨帆影下汀洲。</p>
<p class="ql-block">三灘險處今成坦，兩壩雄姿映遠眸。</p>
<p class="ql-block">最是夷陵煙景好，一川風(fēng)月醉清秋。</p> <p class="ql-block">三月十九，晨光微潤，我們站在西陵峽觀景臺邊。江風(fēng)拂面，帶著水汽與山野的清冽，遠處一艘游輪緩緩駛過，像一枚銀針，縫合了青山與碧水的邊界。我下意識扶了扶帽檐——那頂棕色牛仔帽，是出發(fā)前隨手戴上的，倒成了這趟行程里最自在的陪伴。</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彎，一塊巨石靜臥道旁，石上“西陵峽”三字朱砂未褪，蒼勁如峽中奔流。她站在那兒，皮質(zhì)背心裹著山風(fēng)，橙色圍巾在微光里一跳，像一簇不滅的火苗。我沒上前，只遠遠看著——有些風(fēng)景，本就不必走近，它自會把人輕輕托住。</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行，花樹盛放，白瓣如雪，落了半肩。她倚著欄桿，指尖輕觸臉頰，像在聽風(fēng)說話。我順手摘下一片飄來的花瓣，夾進隨身的小本里，紙頁上還記著昨夜查的資料：西陵峽古稱“西陵”，因夷陵得名，而“夷陵”二字，本意是“山陵平夷，水勢安瀾”。原來千年前的祈愿，今天真成了眼前模樣。</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闊，倒映著云影與花枝。她站在木臺上，手扶帽檐，圍巾垂落如溪流。我忽然想起詩里那句“云隨帆影下汀洲”——云沒動，是水在動；帆沒停，是人在停。我們停在這里，不是為看風(fēng)景，是讓風(fēng)景，重新認出我們。</p> <p class="ql-block">白花、遠水、橙色圍巾，在灰藍天色里格外鮮亮。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有些默契，本就生在峽江的呼吸之間：潮起時聽濤，潮落時看云，而此刻，只消靜靜站著，便已把三月十九的西陵峽，一寸寸收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江面漸闊，船影朦朧，她立在欄桿旁，圍巾與毛衣的黑白紋路，像峽江上未寫完的水墨。我掏出相機，卻沒按快門——有些畫面，本該留在眼底，而不是卡在機器里。</p> <p class="ql-block">天色微陰，湖面浮著一層薄霧，像未揭的宣紙。她站在那兒，墨鏡映著水光，黑白花紋外套隨風(fēng)微揚。我忽然覺得，西陵峽的美，未必在晴光萬丈時；它更在這樣微涼的、含蓄的、欲說還休的片刻里——像一首未落筆的絕句，留白處，全是余韻。</p> <p class="ql-block">她抬手扶帽，指尖一抹紅，是涂了指甲油的手。我笑問：“這顏色，像不像三峽紅葉？”她也笑：“紅葉是秋的，我是春的?！薄前。碌奈髁陯{，不單有險灘舊事、高壩新姿，更有這樣鮮活的、帶著體溫的、正在呼吸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山影在湖面浮沉，她站在木質(zhì)平臺盡頭，毛絨外套裹著微風(fēng)，圍巾輕輕拂過欄桿。我走過去，與她并肩而立。不說話，只看水。水里有云，有山，有花枝的倒影，還有兩個小小的、晃動的人影——原來人行峽中，不是過客，是風(fēng)景里，剛剛落筆的一撇一捺。</p> <p class="ql-block">花樹下，她手扶欄桿，黑白毛衣映著白花，像把舊膠片洗出了新光。我忽然明白，所謂“行”，未必是走得多遠；有時，只是停得夠久，久到聽見江聲與花落同頻，久到分不清，是人在看峽，還是峽在看人。</p> <p class="ql-block">再回望時，江面已駛過一艘游輪，船身印著“長江三峽”四字，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她站在欄桿旁，棕色馬甲襯著白花，像一枚釘在春天里的徽章。我掏出本子，在詩稿空白處補了一句：“舟行碧水，人在畫中，畫在心上?！?lt;/p> <p class="ql-block">暮色初染，山色漸柔。她輕觸帽檐，目光投向遠處湖光山色。我亦未語，只把圍巾裹緊了些——風(fēng)里有水氣，有花香，有千年未改的峽江氣息。2026年3月19日，西陵峽沒有驚雷，沒有奇遇，只有風(fēng)、水、花、人，和一段剛剛走過的、踏實而溫?zé)岬穆贰?lt;/p>
<p class="ql-block">——這大概就是旅行最本真的樣子：不求驚動山河，只愿山河，輕輕認出我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