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那個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圖片來自我的相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寫這件事就是為了記錄，也是想記住這個日子，以后也許有用。鄰居的孩子有些問題，但基本沒有影響我的生活，只是偶爾勸說他幾句，他還是挺聽話的，總也沒有讓我失望或者驚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天不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午九點多鐘，我正在剝蠶豆皮，聽到樓道里有砸門的聲音，好像是在砸我兒子的門，我起身想去看看，可我還沒有出去，就從開著的門中門里看到鄰居小妹正在朝我擺手。我明白了，一定是那個有點問題的孩子——她的外孫鬧事，見她站在那里看著，應該問題不大，我回來接著剝蠶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小妹在喊她外孫開門，而且有點驚慌失措。再過一會兒，小妹就來砸我的門了。我趕緊出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妹說她外孫砸完我家的門，回家插門了，她還看到屋里冒煙了，她趕緊叫了開鎖師傅，因為她家的門三保險，現(xiàn)在她外孫在里邊上了保險，外邊是無論如何打不開門的，開鎖師傅也無能為力，只能從我家接電源，用電鋸鋸門。我趕緊幫開鎖師傅接好電源，開鎖師傅開始鋸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鋸門也是挺艱難的，小妹的二女兒已經來了，她覺得如果破窗戶可能更快，她已經叫了119、110、120，以備不時之需。消防員也來了，接好了消防栓，備好了消防器。外邊的消防車也架起了云梯，到那邊砸玻璃，這邊鋸門，雙管齊下。雖然來了許多人但地方小施展不開，只能是準備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樓道里充滿了煙熏火燎的氣味。看小妹焦急的樣子，我很想幫她，可沒有辦法。將心比心，我還那么著急，何況是她。我邀她到我家暫避一時，我們也少挨點煙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樓道里人聲鋸聲混成一片，小妹卻對我講起了她所有的不幸。小時候沒媽，家里隨便把她放在親戚家里，她受盡了白眼。上學同學都不跟她玩，說她沒家長沒教育。到工作單位又因為出身不好受歧視。結婚以后，大姑、小姑都吃她們夫妻不說，還總是挑她的毛病，一家人，只有公公對她好。因為她連生兩個女兒，丈夫又有了外遇，離婚另娶了。他們結婚以后，生了一個男孩，和她這個外孫一樣大，還一起上學，就是那個孩子太皮，總逼著外孫叫他舅舅，外孫憋屈，坐下了病根。再加以后外孫的爸爸年紀輕輕就得了腦血栓，媽媽也是一個殘疾人，重重打擊，使他的病越來越嚴重，發(fā)展成現(xiàn)在的精神分裂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這孩子總有自殘的現(xiàn)象，不是用刀劃自己，就是用煙頭燙自己，還經常絕食。有時會拿著刀在樓下大喊大叫，還有時說小妹不是他姥姥，是她趕跑了自己的姥姥，掐死她給姥姥報仇。這次他絕食兩天沒吃東西，他姥爺知道了，送來一些排骨，小妹燉好外孫吃了一點，吃過以后有了精神，說什么也不肯吃藥，就發(fā)生了剛才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面對她的訴說，我只能不斷勸導，分散她的注意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說著話，忽然聽到小妹的小女兒大聲哭喊起來，我嚇了一大跳，趕緊開門觀看，還好，是小妹的小女兒摟著她外孫哭呢，外孫站在那里，似乎無事。她家的門已經拆下來，窗戶也已經砸破，樓道里人聲鼎沸，烏煙瘴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趕緊拉著小妹說：“好了，好了，孩子沒事，這事就算過去了，東西損失都不算什么，孩子沒事就是無事?！?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妹似乎也松了一口氣，精神也放松了很多，我繼續(xù)說：“你家都那樣了，你還是在我家呆著吧?！?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跟著我，又到了我家，我看她淚眼婆娑，趕緊給她抽了幾張衛(wèi)生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是她小女兒，開著免提，我聽的清清楚楚，小女兒說外孫把自己劃了一刀，得趕緊去醫(yī)院，讓她去拿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嚇了一跳，可我趕緊安慰她：“看外孫剛才站在那里，應該不嚴重，不用害怕?！?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急急忙忙走了，我也一起到樓道看了看，樓道里一片狼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走了，我才想起我們也該準備午飯了。心里不踏實，午飯很馬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還沒有吃完午飯，十樓小妹來串門，她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我曾經許她一些長壽花枝，一個是也來打聽鄰居小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么熱鬧。她住十樓，我們在她樓上十一樓，這里的動靜太大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說了說上午的大概情況，又給她剪了花枝，送她出門的時候，看到樓道里別的人都走了，沒門的小妹家有三個人，一個是小妹，一個是她腦血栓的大女婿，一個是殘疾人大女兒，那兩口子呆坐在沙發(fā)上，小妹好像正在整理房間，我們倆過去準備問問情況，知道外孫已經被小女兒送去醫(yī)院，就問他們吃飯沒有，如果不方便就到我家做一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妹好像忽然控制不住了，她開始砸東西，逮什么砸什么，我們倆越攔她越砸，砸了花盆砸暖瓶，把桌子也掀翻了，又去抓所有可以抓到的東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兩口子依然呆若木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倆看看勸不住，想想她也是無處發(fā)泄心里憋屈，感覺語言起不了作用，我只好說：“我們確實幫不了忙，你還是自己消化一下吧?！?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樓小妹下樓了，我回到家里，不放心，偷著看看，她只是砸東西，倒沒有別的舉動。砸了一會兒，樓道里安靜下來了。我再出去看看，她家已經沒人。她砸爛的東西似乎也被別人扔出去了，樓道里因為多了黑煙灰，顯得黯淡無光，不知道小妹好一點沒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家一直很安靜。吃完晚飯我去扔垃圾，看小妹已經回來了，我趕緊過去問候一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好像已經鎮(zhèn)靜下來，又開始給我講她的經歷，她的結論是：別看我這么倒霉，可我到哪都不輸給別人，我大女兒結婚，所有同學都來了，北京、天津，一個不差，同學們戲稱她有黑白兩道。我是黨員，干活從不落后，我是志愿者，街道工作，隨叫隨到。我的錢是都禍害了，沒有積蓄，但我不借賬，不差別人一分錢。就是有一樣，我攢不下錢，剛剛有點錢，一定出事，看見沒有，外孫進了精神病院，一個月五千五，我的錢又沒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正說話，她大女兒買了一些食品，我問她她說一直沒有吃飯，我讓她趕緊去吃飯，可她談性正濃，不讓我走，說愿意跟我聊天。她經過這一天，還一點東西沒吃，我趕緊回家離開了她好讓她去吃點東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早晨，我聽鄰居們說，街道找她了，她是外孫監(jiān)護人，昨天鬧的那么熱鬧，幸虧沒出大事，如果出了大事，她得負法律責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說：“誰愿意出這種事情？那孩子有病，精神病應該不會追究責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們說：“那不對，你是監(jiān)護人，你監(jiān)護不利，就得負責?！?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大家那么說，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剛到家就看到鄰居小妹在居民群里發(fā)了一封道歉信，信里為昨天的事情道歉，還說她外孫已經進了精神病院，病不好徹底不會回家，讓大家拭目以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她發(fā)這封信，應該真的是受到了某種批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心里替她難過，外孫今年二十五歲，他已經發(fā)展到自殘、自殺甚至拼命的階段，這種情況，可以恢復嗎？如果不能恢復，就得長期住院，大女兒夫妻都是靠低保過日子，平時都是她支撐這個家，別人說每月住院費五千五，我昨天有機會又問了問她，實際情況有出入，孩子住院，吃飯是一個層次，按層次花錢，每天的護理費是四十元，醫(yī)療費另算，這樣一算，比五千五只多不少，她以后可怎么過日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起我見過兩個特別倒霉的人，一個是下鄉(xiāng)時候的同事，她小時候沒爹沒媽，給人做童養(yǎng)媳，五十多歲丈夫也沒了，七十多歲兒子也走了。還有一個是工友，也是小時候沒媽，五十多歲喪妻，七十來歲女兒又沒了。這個小妹和他們有一拼，小時候沒媽，中年丈夫離異，現(xiàn)在攤上這么一個外孫，什么時候是個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連她們的親戚好像都覺得自己有了不是，兒子對我說出門看到她們家來了一個人，我們不認識，可她對著我兒子說“對不起”，我兒子覺得很過意不去，礙著別人什么事？趕緊回說：“鄰居住著，沒關系，遠親還不如近鄰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妹是個熱情、開朗、努力、感恩圖報的人，前幾天我還寫了《鏗鏘玫瑰》，說她曾經拉著我去扭秧歌，希望她越來越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天，她和大女兒夫妻、小女兒給各個單位參加那天搶險的人都送了錦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謝謝分享，天天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