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剛亮透，我沿著那條柏油路慢慢走。樹還沒長葉子，枝杈清瘦地伸向天空，像一排排未落筆的簡筆畫。陽光斜斜地切進(jìn)來，在路面上鋪出一道道光斑，忽明忽暗，仿佛時(shí)間也跟著輕輕晃動(dòng)。路燈還亮著，但光已顯得溫軟，不爭不搶；路牌靜立一旁，字跡模糊，倒像是為這清晨特意留白。遠(yuǎn)處山坡上，草色微青，不濃不淡，像誰用淡墨輕輕洇開的一筆——早春從來不是轟轟烈烈地來，它只是悄悄把冷意收走一點(diǎn)，再把光，多留一會(huì)兒。</p> <p class="ql-block">再往林子深處走，霧還沒散盡，浮在半空，薄得能看見光在里頭游動(dòng)。樹影沉沉地立著，粗壯的樹干裹著微潤的涼氣，腳下的落葉軟軟的，踩上去有極輕的窸窣聲。那條小路隱在霧里，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像一句沒說完的話。我放慢腳步，忽然覺得，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變得輕了、慢了，連自己的呼吸都像怕驚擾了什么。這霧，這光，這林子，都在等一個(gè)更暖的時(shí)辰，而此刻，它正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陽光終于徹底穿過枝椏，落下來時(shí)已帶了點(diǎn)溫度。草地上泛著柔柔的綠意，不是盛夏那種濃烈，是剛睡醒似的、怯生生的綠。一條小溪從坡下繞過來，水清得能數(shù)清底下幾顆小石子，水聲細(xì)碎，像在哼一支沒人聽清的調(diào)子。溪邊那條小徑彎彎地延伸出去，不知通向哪里，但走著走著，人就忘了非得去哪——早春的清晨，本就不該有太明確的目的地。風(fēng)一吹，枝頭幾粒未落盡的枯葉打著旋兒飄下來，而新芽，正悄悄在皮下鼓著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