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b>文/陶瑞鋼</b></p><p class="ql-block"><b> 攝影/陶瑞鋼</b> </p><p class="ql-block"> 哈密，是新疆最東部的城市。我們從哈密往東南方向，沿著“連霍高速”前行。“連霍高速”上大型運輸車輛很多，我們的車也時快時慢。臨近中午，一塊大大的路牌映入眼簾，星星峽。星星峽是新疆與甘肅交界的重要隘口，再往前行，我們將在瓜州進入河西走廊，進入連綿的祁連山脈。</p><p class="ql-block"> 河西走廊是祁連山與巴丹吉林沙漠中間的一個總體呈西北---東南走向的狹長地帶，因位于黃河以西，又形如走廊，故名河西走廊。這條走廊東西長約1000公里，南北最寬處200公里，最狹窄處只有數(shù)公里。我們沿著這條走廊，經(jīng)過嘉峪關、酒泉、張掖、金昌、武威，并選擇在酒泉和武威小住，然后沿連霍、蘭海高速南下。</p><p class="ql-block"> 自古以來，河西走廊都是中原通往西域的戰(zhàn)略要道，兵家必爭之地。千百年來，在這條特殊的地理走廊上，金戈鐵馬，征戰(zhàn)不斷，留下了多少血染沙場，馬革裹尸的悲催故事。歷史上，這里曾發(fā)生過多次重要戰(zhàn)爭，其中最具決定意義的是漢武帝時期，霍去病率領的軍隊兩次西征河西，開疆拓土，曾深入匈奴腹地兩千余里，其結(jié)果是西漢王朝完全控制了河西走廊。這條古老的通道，也見證過千百年來無數(shù)英雄豪杰和歷史事件的傳奇故事，從張騫出使西域，昭君出塞，到隋煬帝為打通絲綢之路西巡抵張掖，再到唐代高僧玄奘西行天竺取經(jīng)。</p><p class="ql-block"> 說起河西走廊，人們總會聯(lián)想到唐代詩人的邊塞詩。在唐人的邊塞詩中，留下了多少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句:王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王之煥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王翰的“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這些凝血的詩行，描寫了戍邊將士的悲壯與蒼涼。</p><p class="ql-block"> 曾記當年，我與友人遠行西域，途經(jīng)玉門關，并在古城小住。登上古城雄關，遠眺黃沙大漠，此情此景，感慨萬千。是夜，與友人把酒論古今，壯懷激情，并作《念奴嬌 · 玉門關懷古》一闋:</p><p class="ql-block"> <b>念奴嬌 玉門關懷古</b></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18px;">雄關哨閣，眺黃沙極目，殘垣遺跡。樓宇登高憑遠望，眼下霓虹燈壁。煙火繁星，華裝鬧市，哪是劉家塞？祁連為證，漢軍鏖戰(zhàn)胡敵。 巴蜀異客他鄉(xiāng)，舉杯邀月，唱和金刀客。恍惚酒酣床榻寐，急報狼煙阡陌。大漠孤城，冰河鐵馬，血染征袍赤。腥風吹盡，忽聞哀怨羌笛。</b></p><p class="ql-block"> 在中國現(xiàn)代史上，還有一段紅西路軍浴血河西走廊的悲壯戰(zhàn)史。</p><p class="ql-block"> 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時空的錯位，讓我與這段歷史中的一位“大人物”曾有交集?！拔母铩背跗?，我在父親工作的鹽廠子弟學校讀小學，周末才回家，平時就隨父親住在鹽廠的職工宿舍。有一天，我放學回到宿舍，發(fā)現(xiàn)緊挨著我的床換了一個陌生人，他的年齡顯得比我爸還大。這人個子高挑，瘦削的臉微黑，皮膚也比較粗糙，但眼睛特有神。他衣著很整潔，像坐辦公室的。床頭窗臺下，一張條凳上放著一個光滑的大皮箱。在我們相處的日子里，我們睡覺時幾乎頭對著頭，間隔距離可能不到兩尺。睡覺前，我們偶爾目光相對，他也只是帶著和善的目光微微點點頭。他是個沉默的人，從不主動給人說話。早上我上學，他上班；晚上我在父親辦公室做完作業(yè)回宿舍，他也已經(jīng)上床睡覺了。我父親在周末回家的路上給我講:這個人是原省輕工廳的副廳長，是紅西路軍的，在河西走廊與西北的國民黨馬家軍打過仗，他是來這里勞動改造的。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他后來離開了，為什么離開，就像他為什么來一樣，來去無蹤。</p><p class="ql-block"> 那個特殊年代，我們對紅西路軍在河西走廊的失利知之甚少，但我一直特別關注這段戰(zhàn)史。記得上世紀80年代初，周純麟出過一本回憶錄《血戰(zhàn)河西走廊》，他原是紅西路軍30軍的一名營教導員，部隊打散后隨左支隊進入祁連山，最后抵達星星峽，他也是這支部隊的少數(shù)幸存者之一；后來，90年代初，劉秉榮著有一本《西路軍魂》，那是我最早完整了解紅西路軍的一本史料性書籍；近年，甘肅省委黨校秦生教授著有權威史料佐證的《紅西路軍史》，更是系統(tǒng)地還原了紅西路軍喋血河西走廊，那鮮為人知的戰(zhàn)史。</p><p class="ql-block"> 1936年10月下旬，紅西路軍2.1萬余人，包括四方面軍總部直屬部隊、紅5軍、紅9軍、紅30軍，為打通國際通道從甘肅靖遠縣虎豹口渡黃河，開始西征，轉(zhuǎn)進河西走廊。在大靖、古浪、永昌、山丹、高臺、倪家營子一線與西北馬步芳、馬步青的國民黨軍血戰(zhàn)。最終，紅西路軍于1937年3月在甘肅北部失敗，幾乎全軍覆沒，殘部穿過戈壁沙漠進入祁連山，最后，有400余人抵達星星峽，其中一部分去了迪化(今烏魯木齊)，少部分轉(zhuǎn)至延安。</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返程，是走的紅西路軍西出河西走廊的逆向路線。望著車窗外這片曾經(jīng)滲透著紅西路軍將士鮮血的土地，我的心情很沉重。高臺、倪家營子、梨園口，這些不是路標上的一個個地名，而是紅西路軍將士英魂筑就的地標。紅西路軍喋血河西走廊，雖乃兵敗之殤，然而，那是一眾有信仰的人，在河西古戰(zhàn)場遭遇的最為慘烈的戰(zhàn)事。建國后，在這支傳奇般的部隊里，走出了一批將星。紅西路軍浴血河西走廊，在我軍戰(zhàn)史上留下了喋血的篇章，但也鑄就了一支軍隊不朽的軍魂。</p><p class="ql-block"> 千百年來，連綿起伏的祁連山，冷漠地守望著河西這條喋血的走廊，見證著大自然與人類，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的悲壯交集，只是，祁連山永遠看不見，在這條滿是滄桑的地理走廊上遺留下來的一種精神、一種情懷:一種用鮮血凝固的民族精神和一種家國情懷。而今，祁連山看見的是，一條“連霍高速”橫貫河西走廊，把中原大地和遙遠的西域變成萬里通途。如今的祁連山是欣慰的，她看見的不是古城頭的烽火狼煙，而是“馬踏飛燕”的觀光客。 </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車駛出河西走廊，告別祁連山。一路南下，大地逐漸變得郁郁蔥蔥，當車行至隴南時，已經(jīng)可以望見高高的秦嶺山脈。是啊，翻過秦嶺，那就是“天府之國”，我們將結(jié)束這段難忘的萬里“南疆之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