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永遠(yuǎn)的宇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就像2026年3月7日那個夜晚，接到消息時，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雙眼。宇航，你就這樣走了，剛過花甲有三，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退休生活，無情的病魔就奪走了你的生命。我坐在黑暗中，任由記憶翻涌，兒時的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p><p class="ql-block"> 記得嗎？咱們是農(nóng)村的鄰居，兩家之間只隔著一道矮墻。你父母都在大荔沙苑農(nóng)場工作，平日里是姑姑照顧你。姑姑是有文化的人，家里總放著許多書，我和你就擠在她身邊，聽她講那些我們似懂非懂的道理。那些夏夜的傍晚，我們在巷子里追逐打鬧，塵土飛揚(yáng)，笑聲也飛揚(yáng)。那時候的我們，哪里會想到人生的路上會有那么多坎坷。</p><p class="ql-block"> 1980年的高考，你考了那么高的分?jǐn)?shù)——時隔近五十年，我已記不清具體數(shù)字，但我清楚記得那是狀元級別的成績。可命運(yùn)跟你開了個玩笑，因?yàn)橐暳ι?，你與心愛的航空航天類專業(yè)失之交臂。那天我去你家，你坐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很久。理想與現(xiàn)實(shí)的差距，是你第一次品嘗人生的苦澀。</p><p class="ql-block"> 后來你讀了渭南師專，畢業(yè)后分配到大荔縣的一所中學(xué)任教?？赡愎亲永锬枪刹环?shù)膭艃?，讓你繼續(xù)深造，考入了陜西師范大學(xué)數(shù)學(xué)系。記得八十年代中期那個暑假，你來蒲城聽課，住在我單位的宿舍。晚上我們聊到深夜，你穿著大紅色的T恤短袖，說起未來的規(guī)劃，眼睛里閃著光。那件紅T恤，我現(xiàn)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你走出低谷、重新出發(fā)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你調(diào)入陜鋼子校，后來國企不景氣，學(xué)校也舉步維艱?？赡阌姓婀Ψ蛟谏恚芸毂晃鞴ご蟾街邢嘀?。這一干，就是近三十年。西工大附中，全省乃至全國的名校，你從青年教師成長為學(xué)科帶頭人、班主任、年級組長、教導(dǎo)副主任、高級教師。每次我去西安看你，你聊的最多的就是教育教學(xué)。你說起哪個學(xué)生考上了清華，哪個孩子競賽得了獎，臉上就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宇航，你這一生，真正是桃李滿天下啊。</p><p class="ql-block"> 你這一生最大的驕傲，除了那些遍布全國的學(xué)生，還有你的兒子。孩子從小耳濡目染你的勤勉與堅(jiān)韌，一路刻苦攻讀，最終考取了復(fù)旦大學(xué)博士。我們都為你高興，說你這當(dāng)父親的，教出了滿園桃李，也教出了自家棟梁?？蛇@孩子有孝心，畢業(yè)后本可以去往更遠(yuǎn)的地方看風(fēng)景，卻為了能就近照顧你，毅然選擇留在西安就業(yè)。你嘴上不說，心里一定是欣慰的。</p><p class="ql-block"> 說起你的孝順，咱們這 都看在眼里。你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三個弟弟，從小就懂得替父母分憂。工作以后，你每個月都要往家里跑，給父母買這買那，從舍不得讓他們操心。前些年你父親身體不好，你只要一有空就趕回大荔，端水遞藥，陪床守夜，從不說一個累字。你常跟我說：“爸媽苦了一輩子，現(xiàn)在該我們讓他們享福了?！蹦隳赣H逢人就夸，說養(yǎng)了你這個大兒子，是她的福氣。</p><p class="ql-block"> 作為大哥，你心里始終裝著三個弟弟。小時候你帶著他們念書，長大后又操心他們的工作成家........</p><p class="ql-block"> 去年六月參加你兒子的婚禮，看你忙前忙后，從裝修房子到操辦婚禮，事事親力親為?？赡闶莸米屓诵奶郏樕系妮喞及歼M(jìn)去了。那時我們還不完全知道，你已經(jīng)在獨(dú)自承受著怎樣的病痛。記得2016年，聽說老家要修繕祠堂，你二話不說捐了兩萬塊錢。你在電話里跟我說：“咱們是從這個村子里走出來的，祠堂是咱們的根，能出點(diǎn)力是應(yīng)該的?！庇詈?，你這個人啊，走到哪里都記著來處，記著根。</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才明白，那些日子，最難的是你身邊的親人。從你生病的那一天起，你的弟弟們就輪換著守在你身邊，尤其是三弟，幾乎放下自己的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你。醫(yī)院里，他跑前跑后，掛號、取藥、和醫(yī)生溝通病情；病床前，他給你擦身、喂飯、陪你說話解悶。有時候夜深了，他就在病房的折疊椅上對付一宿，第二天一早又打起精神繼續(xù)照顧。你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坐在床邊，握著你的手，像小時候你照顧他那樣，陪著你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他們兄弟幾個，從小你護(hù)著他們，如今他們守著你，這份手足情，看得人心頭發(fā)熱。</p><p class="ql-block"> 還有你的妻子，那個陪你走過風(fēng)風(fēng)雨雨幾十年的女人。醫(yī)院的走廊上，她來來回回地跑；家里的藥罐里，她一副一副地煎。她本該和你一起規(guī)劃退休后的生活——說好的旅行呢？說好的含飴弄孫呢？可她把所有的眼淚都咽進(jìn)肚子里，在你面前永遠(yuǎn)是那句“沒事的，會好起來的”。你的弟弟們和妻子就這樣輪換著、守候著，用他們的肩膀，為你撐起最后的港灣。</p><p class="ql-block"> 年前我去看你，你已經(jīng)很虛弱了。見我進(jìn)來，你掙扎著，拼盡全身力氣喊出我的名字。那一聲呼喚，是你留給我最后的話。我注意到你弟弟站在一旁，眼圈紅著，卻還在努力撐著；你的妻子悄悄轉(zhuǎn)過身去抹眼淚。那一刻，我握住你枯瘦的手，想說什么，卻哽咽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們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p><p class="ql-block"> 別你的那天，告別儀式上，你的兒子站在靈前，有句話，我記得很清楚，卻讓所有人淚流滿面。他說：“我和父親的關(guān)系，是亦師，亦友?！?lt;/p><p class="ql-block"> 亦師亦友——這簡簡單單四個字，說盡了你和兒子之間的深情。你是他的父親，也是他人生第一位老師，用一生的勤勉為他樹立榜樣；你更是他的朋友，陪伴他、理解他，讓他愿意為了你，放棄遠(yuǎn)方的風(fēng)景，守在離你最近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而你的妻子，那個陪你走過風(fēng)風(fēng)雨雨幾十年的女人，從此要獨(dú)自面對沒有你的日子。她的眼淚，她的付出，她那些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的守護(hù)——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像她那樣愛你。</p><p class="ql-block"> 還有你的弟弟們，那些和你一起長大、血管里流著同樣血液的人。他們默默地守著你，直到最后一天。兄弟之間，不必說太多，他們的陪伴就是最深的情誼。你一輩子護(hù)著他們，他們最后的日子守著你，這份手足情，圓滿了。</p><p class="ql-block"> 宇航，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xué)，一起經(jīng)歷人生的酸甜苦辣。回首你這一生，孝敬父母，友愛兄弟，情系故土，講臺上揮灑汗水，桃李滿天下；病榻前親人相伴，溫情滿人間。真應(yīng)了那句話——生如夏花之絢爛，逝如秋葉之靜美。</p><p class="ql-block"> 你走了，帶走了我們共同的童年記憶，帶走了六十多年的兄弟情誼?？晌铱傆X得你沒走，你還在西工大附中的講臺上給學(xué)生講課，還在那個我們聊到深夜的夏夜里穿著紅色T恤，還在姑姑身邊聽她講那些永遠(yuǎn)講不完的故事，還在父母跟前盡著長子的孝心，還在弟弟們心里永遠(yuǎn)是那個護(hù)著他們的大哥，還在兒子心中以父親、老師和朋友的名義活著，還在妻子的記憶里永遠(yuǎn)是她剛認(rèn)識時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揮淚憶深情，痛心傷永逝。</p><p class="ql-block"> 宇航，安息吧。你的兒子會好好的，你的妻子我們會常去看望，你的弟弟們我們也會互相照應(yīng)。你的學(xué)生不會忘記你，你的親人不會忘記你，村里的老少爺們兒也會記得你為祠堂出的那份力。我，你的鄉(xiāng)鄰、發(fā)小、同學(xué)，更不會忘記你。來生，咱們還做鄰居，還一起在巷子里奔跑，聽姑姑講故事，看著你的妻子在家里做好飯等你回來，看著你的弟弟們還像小時候那樣跟在你身后，看著你的兒子圍繞膝下，叫你一聲父親，一聲老師，一聲朋友——可好？</p><p class="ql-block"> 愿天堂沒有病痛，只有你熱愛的數(shù)學(xué)，只有永遠(yuǎn)年輕的紅色T恤，只有你孝敬的父母，只有你牽掛的兄弟，只有那些你愛著、也深愛你的人，終會重逢。</p><p class="ql-block"> 2026.3.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