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紡麻坯 2007年攝 </font></b></h3> <h1><b> 繩子是指兩股以上的棉麻纖維或皮革以及牛羊毛等擰制成的條狀物。繩子雖是司空見慣、婦孺皆知的生產和生活用品，但同時也是人類最早、最偉大的發(fā)明之一。</b></h1><h1><b> 早在人類的蒙昧時期，先民們會使用最簡單的石工具時，便會用草、藤條搓繩，用它捆綁野獸、縛牢茅草屋、做腰帶系草裙……</b></h1><h1><b> “結繩記事”的古老傳說及考古發(fā)掘的繩紋古陶，印證繩子早就存在。它延續(xù)了數(shù)萬年，在科學技術高度發(fā)達的今天，仍無處不見它的蹤影。</b></h1><h1><b> 最早搓捻繩子是人們日常的手工勞動，隨著繩子的廣泛使用和對繩子質量要求的提高，慢慢出現(xiàn)了專門從事制作繩子的匠人，繩匠也在五色匠人七十二行中有了一席之地。</b></h1><h1><b> 但隨著化學工業(yè)的快速發(fā)展，尼綸絲、滌綸絲、丙綸絲等新型制繩材料的出現(xiàn)，制繩進入了工廠化生產。加之改革開放后農業(yè)社塌爛，農民用繩量也在逐年減少，曾經(jīng)吃香的繩匠們也就沒了飯碗，傳承了數(shù)萬年的手工制繩技藝也被淹沒在歷史前進的長河中。</b></h1><h1><b> 為了用文字與圖像記載有大智慧的繩匠手藝，經(jīng)過幾度查訪， 2006年我終于在右玉縣東山溝楊于后窯村找到了攢繩匠劉建國。記得那年過完國慶節(jié)不久，我和范家窯支書聶二元黑將來去了他家，進屋后煙熏火燎，他與大兒父子倆正在蒸莜面饸饹，等他吃過飯，老聶跟他說明了我們的來意。</b></h1><h1><b> 老人說，繩是攢不成了，我今年已是76的人啦，手抖的啥營生也不能做了，再說作杖多少年不使喚爛成一堆，還有前年把個灰老伴板也死她媽耳朵啦，人家一圪擠眼啥也不管了，給我砍（丟）下她那愣兒，一尿半炕，讓我熬煎不出去。再有，那個爬場貨（不成氣候）三兒，走了一年多，音信全無，過大年也沒回來，作準叫狼捰（吃）啦，說到此，他嘴一扁，吸吸汰汰地哭了起來。搞得我們心情也特別酸楚，再也無語了，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b></h1><h1><b> 路上聶支書和我說，他三兒偷了人家左云一個村的變壓器，被警察抓進派出所不知啥原因死在號子里面啦，只是親友們都瞞著他。如今東山溝再尋不出他這樣的可憐人，我除擔任范家窯支書外，還兼管著一道溝兩三個小村村，包括楊于后窯，每當鄉(xiāng)里救濟款下來，我總接濟著他，這些年來，發(fā)放救濟款搞不好總有人告狀，但對他這號恓惶人即便多給一點也沒人反映。</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劉建國父子二人正做晚飯2006年10月</font></b></h3> <h1><b> 自從那次我們從建國老人家走出，我看到老人那種家庭境況與身體狀況，的的確確也不可能再給你搞什么攢繩演示了，可我又到其它鄉(xiāng)鎮(zhèn)的許多村也都問細不起攢繩匠的信息。人們都說，現(xiàn)在土產雜貨店賣的長的短的、粗的細的各種規(guī)格的尼龍繩都有，價格便宜，經(jīng)久耐用，誰還用過去那種傳統(tǒng)的麻繩。再說，那些攢繩的老匠人多數(shù)已經(jīng)離世了，即便活著也拿擔不起那營生了。</b></h1><h1><b> 正在我準備放棄拍攝記錄攢繩匠的念頭時，夏季的一天，聶支書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說，劉老漢前幾天專門跑來我家，告訴作杖已經(jīng)拾掇好了，近來他身體也湊乎，慢慢地攢兩條繩應該沒啥問題。</b></h1><h1><b> 我驚奇地問老聶，上次咱們見到老人家，身體狀況那么弱，生活條件那么差，家庭累贅那么大，應該是老漢漢過年，一年不如一年，而老人家卻除再沒出別的情況，怎就反倒硬強起來了。</b></h1><h1><b> 老聶說，咱們莊戶人天生挨皮（有忍受力），屑來末小的災難都能抗浪過。去年年前救濟下來，鄉(xiāng)里給了他150塊，我為他割了30元錢的現(xiàn)豬肉，另外還有兩套新棉衣，兩布袋救災面。臘月二十三，我開著三輪車一起為他送到家，老人家接過東西激動的老淚橫流，他說，我們您兒倆全活人家共產黨。后來，親友們眾人打幫，有些事情他也慢慢地想開了，身體也就逐漸好起來了。</b></h1><h1><b> 老人臨從我家走時安頓說，賀主任來時，記得讓他帶十來斤麻捻，我把此話又轉給司機王志強，結果小王跑遍了縣城所有的土產門市連一兩也沒買著，不過他打問起口外涼城縣有賣麻的信息，他迭（跑）了一遭口外，整整用了一天時間，路子沒白跑，東西還是如數(shù)拾鬧回來了。</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右玉縣供銷社5分白麻對流證1962年</font></b></h3> <h1><b> 因買麻勾起來了我對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業(yè)社種白麻之事的回憶。大集體時代，每年每個生產隊都要種麻子，并且選的都是頭等地，上的均為豬羊糞。否則，麻子長不起來。麻子成熟后割倒捆成捆，在夏秋之交扔進麻潢圪缽里進行漚制。老人們說，漚麻是有講究的，漚的時間短，麻剝不下來，漚的時間過長，麻就會發(fā)酥，做出的麻繩不結實。<br></b><b> 剝麻一般是女人們的營生，遇天陰下雨不能下地干活，隊長就組織她們剝麻，誰剝的麻桿歸誰所有。在那物資匱乏的年代，曲燈（火柴）不好買，每家每戶灶鑊旮旯里都立著一圪綹麻桿，晚上伸手將它放進灶鑊里點著，再給煤油燈對火。有時自家灶鑊無火，像我媽會給我一根麻桿，叫我過西窯大娘家對火。<br> </b><b> 剝出的麻不僅要夠生產隊一年使喚，并且還要按合同完成供銷社的繳售任務。那時，每年年初縣供銷社都要和基層社簽定白麻繳售合同，基層社又把任務攤派各村，這是剛性任務必須完成，否則如數(shù)領不回工業(yè)對流證，直接影響到社員們的實際生活質量。比如沒有工業(yè)對流證，你就灌不回煤油，黑夜便點不成燈?？傊茁樵谵r業(yè)社時代，在各項種植任務中占據(jù)著頭等重要的位置。</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掌控走車與木瓜的師傅2007年攝</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紡麻車 2007年攝</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前繩車 2007年攝</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木瓜 2007年攝</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后繩車 2007年攝</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攬四股繩2007年攝</font></b></h3> <h1><p><b> 說起麻多扯了幾句，讓我們還是書歸正轉吧。買回麻后，第三天我便去了劉建國老人家，因縣城距楊于后窯村較遠，山路小車又不好跑，路上拐架的時間長了一點，當我們到村之后，老人已把攢繩的一切準備工作做好了。<br></b><b> 其實，攢繩工藝并不復雜，工具也比較簡單，主要有紡麻車、前繩車、后繩車、走車和木瓜。紡麻車是用“人”字形木杈，做成平臥式底座，兩個“十”字形木架穿在鐵棍軸上。紡麻時，左手拉動木輪，右手續(xù)麻，將紡成的麻坯逐段繞在木輪上，并靠木輪的轉動，來擰成麻坯，一個工時，大約可紡粗坯子20斤，細坯子8~9斤。<br></b><b> 繩車大小，各地不同，雁門關以南的前繩車橫向等距離排列有12根“吊齒”之多，而在右玉一般僅有4個“吊齒”。吊齒可以單獨轉動，也可轉動橫板做等幅度、等轉速的轉動。前繩車在工作時，必須要固定好，因位置固定，它的吊齒只能轉動，不做距離上的運行。<br></b><b> 后繩車與前繩車相比，個頭要小一些，人家關南的后繩車，橫向等距離排列有4根吊齒，當?shù)氐闹挥幸桓觚X，用一單孔木板來套住吊齒絞動。<br></b><b> 在前繩車和后繩車的中間，直線游動的車叫走繩車，它的兩邊，鑿有槽形升降刻度。為使后繩車緩慢行進，不發(fā)生攢成的繩產生“松股”和“背股”現(xiàn)象，要在后繩車的拖架上壓適量的石頭，以增加張力，攢緊繩子。所壓石頭的大小，根據(jù)所攢麻繩的粗細決定。</b></p><b> 攢麻繩要有三人操作，一個人搖前繩車搖板，為繩坯擰勁，另一個人搖后繩車的搖巴為繩的另一頭擰勁，第三個人掌控木瓜，他是關鍵性的人物，也是攢繩的大師傅，他不僅要把握木瓜挪移的快慢，看繩坯經(jīng)過木瓜擰成的繩是否勻稱，并且還要指揮搖前繩車和后繩車的人，以達到三人步調一致。<br> 所攢麻繩因用途不同，長短粗細也不一樣，繵毿（dansan）子細麻繩，農業(yè)社多用于綰草絡子，莊戶人捆小東西所用，長度為3.4~3.5丈。攬四股繩，是農民馱田做架底股的繩，長度為兩丈。攬六股繩，是馱莊稼垛子用的架子繩，長度為2.2丈。攬八股繩，是莊戶人背東西用的繩，長度為2.5丈。攬十二股繩，是皮車用的煞繩，長為5.5丈。 </b></h1><h1><b> 從麻繩的名稱定義上講，用多股麻線捻制而成的稱為“繩”,兩股以上的繩，再進行復捻就成為“索”,而兩股以上的索，再一次復捻成更粗的則稱之為“纜”。</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攢皮繩2007年攝 </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皮繩2007年攝</font></b></h3> <h1><b> 從繩的大類上分，有麻繩、毛繩和皮繩。攢麻繩的具體做法前面已經(jīng)講過，其余的兩種繩我在附帶說一下。攢毛繩，先將山羊毛或牛毛彈松，用紡車捻成毛線，捻夠足量的毛線，再繞成繩坯，根據(jù)成品毛繩的粗細與長度計算出繩坯所需的長度，然后就可攢繩了，具體方法和攢麻繩沒有兩樣。<br></b><b> 若攢皮繩，就會復雜一些，一般繩匠是攢不了皮繩的，因為它涉及制革工藝，還要將做出的皮子用刀割成細長條，所以攢皮繩一般都是黑皮匠的營生。攢皮繩的演示我另請了李達窯村皮匠胡珍師傅。<br></b><b> 大集體時代，農業(yè)社皮車繩紲都是黑皮匠加工制作的。其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用生牛皮加工，將牛皮泡好后，切割成長條，手工把三股皮條擰成一條繩坯，然后根據(jù)皮繩的用圖決定繩的粗細。生牛皮皮繩的缺點是它比較僵硬，太陽暴曬下它會像麻花一樣炸開，不太好使。<br></b><b> 另一種是用熟牛皮加工，它需先將牛皮灑水變軟，按一張牛皮15斤左右皮硝，放入大鐵鍋內加熱化開，然后將皮子置入，反復揉搓，直至皮硝完全滲透到皮內，使皮子變得柔軟，然后再上一道豬油。<br></b><b> 切割牛皮要兩人配合，各自拽著整皮的一端，皮子從中間開刀，分出兩股皮條，轉過來再開刀，割出四股皮條，如此不斷重復，皮條的條數(shù)越來越多，直至所有的皮子都開刀。這樣看似整張牛皮被劃成了細條綹，但皮匠一提溜，皮子變成了一整條長皮條。之后，皮匠手工三條擰一股，加工成繩坯子。攢皮繩的具體方法也與麻繩相同。<br></b><b> 兩位師傅為我演示完攢麻繩與皮繩的全過程后，我征得他們同意后，分別以五百元和一千元的價格收購了他們的全套攢繩工具。我想把攢繩的手藝留著，讓記憶藏著，使歷史活著，將故事講著。<br></b><b>2017年7月11日于右玉</b></h1><br><br><br><br><br><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