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宣紙微黃,像被春日斜陽曬透的柳葉,邊緣泛著柔柔的毛邊,指尖撫過,能觸到歲月在纖維里游走的痕跡。墨跡蜿蜒,是垂柳枝條蘸著風(fēng)寫就的——起筆輕,如初芽怯怯探出水面;行筆緩,似柳絲垂落,在風(fēng)里不爭不搶地搖;收鋒處微微一頓,像一聲未出口的輕嘆,停在紙角,也停在我心上。右下那方朱印,紅得沉靜,不灼人,卻像一枚落定的諾言,蓋在時光的句讀之間。我常想,寫字的人,大概也站在某處河岸,看著柳影在水里碎了又聚,聚了又碎,而心里只裝著一個人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得慢,是因為舍不得寫完。</p> <p class="ql-block">后來那幅字上多了幾點紅斑,不是墨漬,也不是蟲蛀,倒像誰悄悄滴落的胭脂,又像早春柳枝初綻的嫩苞,在淡黃紙底上浮出一點溫?zé)岬纳鷼?。我忽然就懂了:相思未必是苦的,它也可以是這樣——帶著微癢的甜,一點一點洇開,在舊日的紙頁上,長出新的春天。垂柳年年綠,人年年念,可念著念著,竟也不覺漫長。原來“余生有你足矣”,不是把日子過成圓滿的句號,而是像這墨痕與朱斑,在留白處彼此懂得,在斑駁里依然相認——足矣,是心落了地,是柳枝垂到了你肩頭,是你抬頭一笑,風(fēng)就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