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許多人說海棠無香，大約是因它不似桂子能香飄十里，也不像梔子那般馥郁襲人。它的香，是“無”。要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觸到那薄如綃縠的花瓣，才能在晨露與微風(fēng)的縫隙里，捕捉到那一縷游絲般的、微甜的清氣。那是它的呼吸，輕得仿佛一聲嘆息，只肯給最靜的心聽。</p><p class="ql-block">古人對(duì)此，似乎并無遺憾。王禹偁說它“粗桃俗李爭春光，夜合開花晝閉藏。唯有海棠香國在，不將顏色媚春光?！?在他眼里，海棠自成一方“香國”，這“香”早已超越了嗅覺，是風(fēng)骨，是品格，是無需以色媚人、亦不以香驕?zhǔn)赖?、一種完整的美。</p><p class="ql-block">無香，或許恰是它的成全。倘若再添一味濃香，反倒擾了這“秾麗最宜新著雨，嬌嬈全在欲開時(shí)”的韻致。它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那一場浩蕩而靜默的、關(guān)于色彩的燃燒上了。開到酴醾，便紛紛地、干脆地落下，鋪成一條軟軟的胭脂毯，依舊是無言的。絢爛與凋零，都那樣坦然，不拖泥帶水，不殘留一絲令人惆悵的氣息。</p><p class="ql-block">所以，無香便無香罷。它的美，本就足夠完整，無需任何多余的注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