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家吃頓像樣的海鮮，是沈家門人最踏實的日常。灶臺還溫著，窗縫里鉆進一絲海風(fēng)，咸鮮里裹著潮氣，不用看海，就知道今天剛靠岸的船，準(zhǔn)沒空手回來。</p> <p class="ql-block">海刀魚是今早阿公從碼頭拎回來的，銀亮細(xì)長，尾尖還微微顫著，像一柄沒出鞘的軟刀。它不鬧騰，也不張揚，可一上鍋，那股子清冽鮮氣就直往人鼻子里鉆——沈家門的海刀魚，從來不用多料理，清蒸、鹽烤、或干脆切段燉豆腐，都是對它最誠懇的敬意。</p> <p class="ql-block">木桌是老式的，漆面被油鹽浸得發(fā)暗，卻越用越潤。紅燒魚臥在青花盤里，醬色透亮，魚皮微皺，底下還臥著幾段嫩蔥；蝦是白灼的，蜷成粉紅彎月，剝開肉緊實彈牙；一盤芹菜炒肉絲，翠綠襯著醬褐，脆生生的，嚼著有股子山野氣——這哪是家常菜？分明是海與岸、咸與淡、剛與柔，在一張桌上悄悄和解了。</p> <p class="ql-block">清蒸魚端上來時，熱氣一掀，滿屋都是海的味道。魚身鋪著細(xì)姜絲和蔥白，湯汁清亮，浮著幾星油光，像剛從海面舀起的一勺晨光。我夾起一塊魚腹，肉嫩得幾乎在筷尖化開，蘸點湯汁，再就一口熱飯，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及這一刻的熨帖。</p>
<p class="ql-block">沈家門的午餐，向來不講排場，只講“剛出水、剛出鍋、剛上桌”。魚是鄰居阿伯順手塞來的，蝦是阿婆天沒亮就蹲在菜場挑的，連那碗蘸醬，也是用去年曬的蝦皮、自家釀的醬油、加一勺姜末慢慢調(diào)出來的。沒有大廚，沒有菜單，只有一家人圍坐，碗筷輕碰，話不多，但每句都落進飯香里。</p>
<p class="ql-block">飯后，我推開后窗，看見遠處沈家門漁港的桅桿在陽光里輕輕晃動，幾只海鷗掠過水面，像一串沒寫完的省略號。海還在那兒，船還在回來的路上——而我的碗，永遠是它最安靜的停泊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