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我踩著薄霜走到湖邊，風里還帶著冬末的涼意，可水面已經松動了。幾只白天鵝浮在那兒，像幾片沒被吹散的云，羽毛上沾著碎金似的光。多少年了年年，不是試探，是篤定，是把翅膀落回故土的從容。我蹲下身，看見枯枝斜插在水邊，影子被拉得細長，水漫過草灘的聲響。</p> <p class="ql-block">蘆葦黃得透亮，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像在給天鵝報信。它們游過的地方，水紋一圈圈漾開，藍得深淺不一，倒映著天，也倒映著自己。我數(shù)過，天鵝回遷徙一年比一年多。老張說，水位穩(wěn)了，水草也回來了，我信。人記得歸途，鳥更記得。</p> <p class="ql-block">沙地上羊群慢悠悠地走，工程車停在遠處，黃得扎眼，卻不再轟鳴。它歇了，像一個完成使命的舊友。我坐在沙埂上，看天鵝游向對岸，那里有幾座矮屋，炊煙剛起。如今生態(tài)環(huán)境好了，鳥也跟著水聲，一羽一羽，落回了。</p> <p class="ql-block">對岸的干地上，灌木稀疏，但太陽能板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一排排小小的、安靜的翅膀。天鵝在淺水處低頭，黑水鳥掠過水面，翅膀一掀，水珠飛濺。沒有誰喧賓奪主，只有水、光、羽、風，在按自己的節(jié)拍呼吸。我數(shù)不清有多少種水鳥，有多少只回遷徙的鳥。</p> <p class="ql-block">遠處岸線低平，樹影稀疏，天空是那種洗過似的淡藍。幾只天鵝浮著，幾只水鳥飛著，不爭不搶，只是存在。自然環(huán)境優(yōu)越了水清了，鳥就回家。年復一年年年如此。</p> <p class="ql-block">蒙古包頂上的藍紋在陽光下很鮮，像一滴沒化開的湖水。通信塔靜靜立著，把信號送出去，也把鳥群飛過的消息收進來。當?shù)氐拇迕裾f：“白鷺回來比天鵝還早?！蔽姨ь^，果然見幾道白影掠過塔尖——原來不是鳥在追春天，是春天，一直住在它們的翅膀里。</p> <p class="ql-block">湖水清得能照見人影，也照見光禿的樹干。那座白房子還在，電線桿也還在，只是電線不再嗡嗡響，像卸下了什么重擔。我坐在距天鵝最近的地方，一動不動觀察著，一只鳥歪頭看我，我停住手，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鳥類棲息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白鷺在淺水里踱步，長腿一探一收，像在丈量水的深淺。它們不急，也不躲，連我走近幾步，也只是偏一偏頭。身后那座白房子靜靜立著，電線垂落如五線譜，風一吹，就輕輕顫。我忽然懂了：所謂回歸，不是回到從前的樣子，而是回到一種可以彼此凝望、互不驚擾的平常。</p> <p class="ql-block">天鵝飛起來了。不是驚飛，是舒展——翅膀一掀，水珠滾落，影子在波光里碎成銀片。它們低低掠過水面，又緩緩抬升，像把湖水的重量，輕輕抖落給了天空。我仰著頭，直到脖子發(fā)酸。</p> <p class="ql-block">水鳥白的白，黑的黑，站成一行，游成一串，飛成一道弧。樹是光的，天是藍的，水是活的。我什么也沒拍，只把這一刻記在心里：它們不是回來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