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進園，粉色的海棠花框就撞進眼里，像誰特意搭好的春日取景器——框里蹲著個憨態(tài)可掬的卡通小鹿雕塑，耳朵上還別著一朵剛摘的垂絲海棠。花海在腳邊鋪開，粉白相間，風(fēng)一吹，細(xì)瓣就簌簌地往游人肩頭落。抬頭看，枝頭花密得幾乎蓋住了光禿的樹杈，遠(yuǎn)處樓宇的輪廓在花影里若隱若現(xiàn)。這哪是公園？分明是把整個春天，端端正正擺在了常州人面前。</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小坡，一片紫云似的花海撲面而來——不是海棠，是二月蘭，卻偏生開在海棠展的時節(jié)，倒像悄悄來捧場的鄰家姑娘?；▍怖锪⒅豢眉t葉李，新葉未褪紅暈，枝干上系著一條醒目的紅布帶，像給春天系上的蝴蝶結(jié)。再往后，一堵青石雕墻靜默佇立，上面刻著“荊川”二字與幾行小楷，字跡被雨水洗得溫潤，墻后竹影婆娑，風(fēng)過時沙沙作響，仿佛在替唐順之先生，輕輕念一句“花氣襲人知晝暖”。</p> <p class="ql-block">沿著石墻往里走，一叢金燦燦的棣棠開得正盛，陽光一照，花瓣亮得晃眼。旁邊那棵紅葉李，葉子紅得透亮，像被春陽煨透的糖霜。石墻上的浮雕隱約可見漁舟、書卷與遠(yuǎn)山，刻痕里還嵌著幾粒未落盡的海棠花瓣。墻后竹林拔地而起，青竿直指藍(lán)天，竹影斜斜地鋪在小河上，白欄桿浮在水影里，像一句未寫完的詩——原來海棠不單開在枝頭，也開在水里、墻上、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小徑兩旁的海棠已悄然換作垂絲海棠，細(xì)長花梗垂如胭脂簾。陽光穿過枝葉，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幾個老人慢悠悠踱著，有位阿姨舉起手機，鏡頭對準(zhǔn)一樹低垂的粉云，笑說：“這花，比我家孫女的發(fā)卡還嬌氣。”再往前，涼亭檐角翹起，亭柱上新掛了兩盞未點亮的紅燈籠，等夜幕一落，便要與海棠共染一園春色。</p> <p class="ql-block">蹲下來，湊近一簇白海棠——不是雪白，是帶著微粉的玉色，花瓣薄得能透光，花蕊嫩黃，顫巍巍地托著一點晨露。身后竹林靜立，竹葉青得發(fā)亮，風(fēng)過時只輕輕一晃，便把整片光都搖碎了。這一刻忽然明白：所謂“隨拍”，不是舉起相機的瞬間，而是心被一朵花輕輕撞了一下，然后停住腳步，忘了時間。</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海棠樹下立著塊小木牌，上面手寫“初心”二字，墨跡溫厚?；ㄊ堑鄣?，一簇簇綴滿枝頭，像誰把云朵剪碎了，又細(xì)細(xì)縫在枝上。陽光穿過竹隙，在花瓣上跳著光斑，樹影落在木牌上，把“初心”二字染得半明半暗——原來最動人的展覽，從來不在展板上，而在一棵樹、一陣風(fēng)、一個駐足的念頭里。</p> <p class="ql-block">又見一樹海棠，白里透粉，粉里含白，枝頭還綴著幾片新葉，綠得怯生生的。竹林在背后站成一道青翠的屏風(fēng)，不搶戲，只默默襯著這滿樹清歡。樹干上掛著個小小植物銘牌，字跡工整：“西府海棠·荊川園選育”。沒有喧嘩的解說，只有花在開，竹在長，人在樹下抬頭，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不言之教”。</p> <p class="ql-block">忽見一樹紅海棠，灼灼如火，密密匝匝地?zé)谥︻^。陽光穿過竹林，在紅花上鍍了一層金邊，連葉脈都清晰可見。幾個孩子仰著小臉數(shù)花瓣，數(shù)著數(shù)著就笑了——原來春天最盛大的展覽，從來不需要門票，只要人愿意抬頭，花便傾盡所有，為你開一場不謝的盛宴。</p> <p class="ql-block">櫻花道旁，一塊青石臥在花影里，上面刻著朱砂寫的“荊川”二字。石邊紫花簇簇，像給石頭圍了一條春日圍巾。樹下有人鋪開野餐墊，有人倚著樹干讀詩，還有孩子踮腳去夠低垂的花枝——海棠展的熱鬧不在展廳里，就在這樹影、石痕、人聲與花落之間，輕輕一碰，便是整個常州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櫻花與海棠混種的坡道上，粉云層層疊疊，草坪新綠如洗，花壇里紫花如浪。抬頭是藍(lán)得發(fā)亮的天，低頭是落英鋪就的小徑。一位穿藍(lán)布衫的園丁正彎腰拾撿斷枝，手邊竹筐里躺著幾枝帶露的海棠，他抬頭一笑：“花落得勤，人才記得常來?！薄瓉硭^花展，不過是人與花之間，一場心照不宣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灰色石墻前，一樹海棠開得最盛，粉瓣層層疊疊，風(fēng)過時簌簌而落，像下著一場溫柔的雨。墻頭幾莖青草搖曳，墻下落花堆成淺淺的粉毯。沒有標(biāo)牌，沒有圍欄，只有一樹花，一堵墻，和一個剛好路過、忽然停步的人。</p> <p class="ql-block">櫻花與海棠夾道的小徑，像一條粉白相間的絲帶，蜿蜒伸向園子深處。灌木修剪得齊齊整整，像給花樹打了綠色的底光。遠(yuǎn)處人影朦朧，笑聲隱約，陽光穿過花枝，在衣襟上繡出晃動的光斑——原來所謂“隨拍”，不過是把心調(diào)成慢門，讓春天，在快門之外，多停留一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