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英雄擎天 江山如焰</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關山月紅棉花的天地氣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李 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在中國現(xiàn)代美術史上，關山月以山水畫名世，與傅抱石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嬌》更是家喻戶曉。然而，真正了解關山月藝術全貌的人都知道，他筆下的紅棉，同樣是令人震撼的藝術豐碑。徐悲鴻曾以“紅棉巨榕鄉(xiāng)人”稱之，晚年關山月亦常以此自署，這既是對故土的深情回望，更是對其家國精神的最佳注腳。紅棉，這株自漢代便被賦予“烽火樹”之名的英雄樹，在關山月的丹青世界里，綻放出更為熾烈的民族精神。</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屈大均紅棉詩意》（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關山月筆下的紅棉，最動人之處在于其以山水之格局寫花木的宏大氣象——這正是“英雄擎天，江山如焰”的題中之義。他本為山水畫大家，擅于營造整體氛圍，長于構(gòu)圖的奇險與氣勢的磅礴。當其以山水畫的視野觀照紅棉，便不再囿于折枝的格局，而是將英雄樹置于天地之間，與天地山河相呼應。英雄擎天者，是那拔地而起的木棉，枝干如鐵，直刺蒼穹，仿佛要撐起整片天空；江山如焰者，是那滿樹燃燒的紅花，如火如荼，鋪天蓋地，將整幅畫境點燃。如他依據(jù)清代詩人屈大均“十丈珊瑚是木棉，花開紅比朝霞鮮”詩意作品，便是以山水畫的形式與格局入畫——土地以青綠色渲染，沉穩(wěn)而潤澤，與遠處淡墨遠山相映成趣，既見嶺南水土的豐饒，又襯托出紅棉如珊瑚般拔地而起、直指蒼穹的英姿。那青綠與朱紅的對比，那近景與遠山的呼應，讓一棵棵木棉有了山川的氣勢，有了天地的格局。</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紅棉白鴿》（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在關山月的畫筆下，無論是全株聳立的孤傲，還是成林成片的綿延，抑或只是枝干局部的特寫，關山月都能賦予其頂天立地的氣象。觀其所作《巨榕紅棉贊》，紅棉與巨榕相映成趣，枝干如鐵，花紅似火，鋪天蓋地而來，仿佛整幅畫面都在燃燒。那虬曲盤旋的枝干，不是柔美的楊柳，而是歷經(jīng)風霜依然挺立的脊梁，仿佛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鋼筋鐵骨，正是“英雄擎天”的視覺寫照。再看其用筆，蒼勁老辣，如屈鐵，如刀刻。關山月畫梅，以奇險構(gòu)圖與雄健筆力著稱，筆勢迅疾如奔雷，恣肆凌厲。他將這種畫梅的筆力與山水畫的皴擦技法融入紅棉創(chuàng)作，枝干以雙鉤寫出，再以皴擦點染，使老干呈現(xiàn)出金石般的質(zhì)感，同時顯出光澤，活色而無俗氣。敷色上，他取紅棉“花紅如血，碩大如杯”的本色，以朱砂點染，鮮艷渾厚，仿佛一團團在枝頭盡情燃燒的火焰，正是“江山如焰”的色彩表達。</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紅棉花開》（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關山月的紅棉創(chuàng)作，往往也不局限于自然景物的描繪，而是將時代精神與象征意蘊熔鑄其中。1973年創(chuàng)作的《星火燎原》，便是其紅棉藝術中最為人熟知的經(jīng)典之作。這幅畫以全景式構(gòu)圖描繪廣州農(nóng)講所全貌，而最精彩的筆墨，盡在欞星門旁那兩棵紅棉樹上。農(nóng)講所紀念館欞星門旁的紅棉，枝干壯碩，一如頂天立地的英雄；花朵紅艷，更似英雄鮮血所染紅，猶如壯士之風骨。關山月以紅棉環(huán)抱農(nóng)講所，借英雄花喻革命火種，讓觀者仿佛看到當年那些在木棉紅下走過欞星門的青年學員們——他們在高大的木棉樹下學習理論和方法，為中國革命點亮不滅的火種。“星火燎原”四字，既是畫題，更是精神的寫照：紅棉如火，農(nóng)講所如炬，二者相映，點燃了祖國大地的革命烈焰。這幅作品將傳統(tǒng)花鳥畫的象征傳統(tǒng)與革命現(xiàn)實主義完美融合，堪稱“以花寫史”的典范，也是“江山如焰”主題的深刻詮釋。</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星火燎原》（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作于社會主義建設激情歲月的《春暖南粵》，同樣體現(xiàn)了關山月紅棉創(chuàng)作的時代品格。畫中，紅棉樹的英姿與高壓線鐵塔并置，一為自然的英雄花，一為時代的鋼鐵脊梁，二者互相映照、互相象征——紅棉如火，象征著建設者們的熱血與激情；鐵塔屹立，象征著新興工業(yè)的崛起與力量。而在《羊城春曉》中，關山月更是將中國古典詩歌“賦比興”的手法轉(zhuǎn)化為視覺語言：紅棉樹干蒼勁盤曲，如賦一般鋪陳其形態(tài)；枝干層層遞展，如比一般以物喻人；最終直達山巔的鎮(zhèn)海樓，如興一般引發(fā)懷古思今的悠遠情思。那蒼勁的老干，既是木棉的生命力所在，也是廣州這座英雄城市的歷史縱深；那層層展開的枝椏，既是自然的生長規(guī)律，也是時代前進的節(jié)奏；那遠山上的鎮(zhèn)海樓，既是羊城的文化地標，也是民族精神的象征之所。這一系列作品，共同構(gòu)成了關山月筆下“英雄擎天，江山如焰”的藝術世界。</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春暖南粵》（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關山月紅棉的創(chuàng)作歷程，本身便是一部民族精神的心靈史?？箲?zhàn)時期，他在硝煙間隙被迫繪制紅棉以換取生計，曾在題畫詩中寫道：“春寒玫瑰發(fā)新芽，想起當年冷落花。只愧違心糊口筆，非由世故薄情它”。彼時畫紅棉，是畫家內(nèi)心掙扎與無奈的見證。而時隔四十年，他在《紅棉白鴿》中重構(gòu)紅棉的象征意義：虬勁枝干如鐵骨擎天，灼灼朱花似熱血奔涌，白鴿棲于其中，宣告硝煙散盡的和平。從“違心糊口”到“鐵骨擎天”，關山月筆下的紅棉完成了從個人生存書寫到民族精神象征的升華。那從戰(zhàn)爭血淚中淬煉出的民族脊梁，那從苦難中升騰起的和平向往，盡在這鐵骨丹心之間。</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羊城春曉》（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紅棉的英雄意象，自漢代便有淵源。漢人稱之為“烽火樹”，因其樹身高聳、花色如火，被賦予了烽火傳訊的象征意義。清代陳恭尹作《木棉花歌》，謂紅棉“濃須大面好英雄，壯氣高冠何落落”，自此紅棉更有了英雄樹之稱。1982年，木棉被正式定為廣州市花，承載著數(shù)代人的記憶，傳遞和延續(xù)了廣州這座英雄城市的風貌和精神。關山月生于廣東陽江，長于嶺南，紅棉的偉岸與熱烈，早已融入他的血脈。然而，他筆下的紅棉之所以動人，不僅在于鄉(xiāng)土情結(jié)，更在于他將紅棉的精神品格與時代風云緊密結(jié)合，從抗戰(zhàn)時期的家國憂思，到新中國成立后的建設熱情，再到和平年代的民族氣節(jié)宣言，紅棉在他的筆下始終與民族命運同頻共振。</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花開雙喜》（關山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今天，當我們重讀關山月的紅棉作品，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激情與力量。他用山水畫的格局，用蒼勁曲鐵的線條，用鮮艷渾厚的色彩，為我們留下了一座座精神的豐碑。正如他筆下的紅棉，無論全株、成林抑或局部，皆氣象萬千，氣勢恢宏——英雄擎天者，是其鐵骨丹心的精神寫照；江山如焰者，是其如火如荼的生命禮贊。英雄花開，丹青不朽，江山因英雄花而更多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