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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腳步…

陸仁鶴

<p class="ql-block">窗邊那幅紅紙“?！弊?，是我年前親手貼上的。剪紙邊緣微微翹起，陽光一照，透出底下玻璃窗上未擦凈的水痕——像春踮著腳尖，悄悄在窗上呵了口氣。花與竹纏繞著“?！弊郑恍鷩W，卻把整個冬天的沉寂都托住了。我常在晨光里多看它兩眼，仿佛只要它還在，年味就還沒走遠(yuǎn)，而春天，也就差那么一口氣，輕輕一推，便來了。</p> <p class="ql-block">一朵山茶花</p> <p class="ql-block">巷口那堵黃墻，藤蔓今年爬得格外勤快。前幾日還只怯怯垂下幾縷綠，昨兒一場微雨過后，竟已漫過鐵門頂，連紅燈籠的穗子都裹進(jìn)青翠里。我路過時順手摸了摸門框，指尖沾了點(diǎn)濕潤的涼意，又抬頭看燈籠——紅得未褪，卻不再孤零零懸著，倒像被春天接住了，穩(wěn)穩(wěn)地，掛進(jìn)新綠里。</p> <p class="ql-block">筆記一頁</p> <p class="ql-block">好山水</p> <p class="ql-block">樓后那棵粉花樹，不知哪天起，忽然就盛開了。不是試探著開一兩枝，而是整棵樹都醒了，密密匝匝，軟軟糯糯，風(fēng)一過，便簌簌抖落幾片，像春在練習(xí)寫字，筆鋒還嫩，卻已按捺不住要落款。</p> <p class="ql-block">午后常去公園走走。小徑彎彎，兩旁灌木新葉油亮，紅花一叢一叢，不爭不搶，只管把顏色燒得透亮。湖面浮著碎金，人影晃在水里，比岸上還慢半拍。我放慢腳步，看一對老人并肩走遠(yuǎn)，影子被拉長又縮短——春的腳步，原來不必疾馳，它只是把時間拉得松軟些，讓人走得動，也停得住。</p> <p class="ql-block">花園角落那塊灰?guī)r，去年還冷硬如鐵，今春卻成了花的溫床。白花細(xì)密，攢成一團(tuán)團(tuán)小云，貼著石頭邊沿開，仿佛石頭也悄悄暖了，才肯讓花根扎進(jìn)去。陽光一照，石色沉，花色淺，倒像春在石頭上繡了一圈素凈的邊。</p> <p class="ql-block">那棵花樹下，總有人穿紅衣走過。不是刻意，只是紅衣襯著粉花，像春隨手打了個結(jié)，把熱烈與溫柔系在了一起。我有時也停步，不為拍照，只為聽風(fēng)穿過花枝時那點(diǎn)微響——細(xì)碎，清亮，像誰在遠(yuǎn)處搖了一串小鈴。</p> <p class="ql-block">湖邊那排粉花樹，倒影比真身還靜。水一漾，花影便碎成片片，又聚攏，再碎開……春在水里學(xué)走路，跌跌撞撞，卻從不沉底。</p> <p class="ql-block">前日見一位姑娘舉著手機(jī)拍花，帽子被風(fēng)吹歪了也不扶，只仰著臉，等一朵花恰好飄到鏡頭里。我站在幾步外，沒說話，只把口袋里那張剛寫好的紙條又捏了捏——上面是昨夜記下的幾行字：“春不寫信，它只落花為墨，以風(fēng)為筆，在人肩頭、衣角、睫毛上，輕輕蓋一枚粉印?！?lt;/p> <p class="ql-block">櫻花樹干刷了白，像春給樹穿了件素凈的襯衣。白底襯著粉花，干凈得讓人想深呼吸。欄桿也是白的，隔開人與湖，卻隔不開花影浮在水面上的輕顫。</p> <p class="ql-block">城墻還在，飛檐還在，紅燈籠也還在。只是樹下多了幾個年輕人，坐在草地上，把野餐墊鋪成一小片春天。他們不說話，只剝橘子，橘瓣在陽光里亮得像小太陽。我坐在稍遠(yuǎn)的石階上，看城墻的影子慢慢爬過草地，爬過他們的腳邊——春的腳步，原來也踩著古磚，不聲不響，卻把舊時光也染得柔軟。</p> <p class="ql-block">樹干白，花粉，草綠，墻白。春的配色向來簡單，卻從不單調(diào)。陽光斜斜切過枝葉，在地上鋪出明暗相間的格子，我踩進(jìn)去，像踩進(jìn)春剛畫好的五線譜里，無聲，卻滿耳都是生長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公園里那幾棵開白花的樹，新芽嫩得能掐出水來。小徑蜿蜒，有人慢慢走，有人靜靜坐。我常坐在長椅上，看風(fēng)把花瓣吹成一小股旋兒，打著轉(zhuǎn)兒往前跑——春的腳步，有時是風(fēng)，有時是花，有時，只是人忽然想多坐一會兒的念頭。</p> <p class="ql-block">石墻靜默，花樹喧鬧，中間隔著一地陽光。粉花排得整整齊齊，像春列隊(duì)而來，不敲鑼，不打鼓，只把顏色站成一行行詩。</p> <p class="ql-block">石板小徑上，紅灌木像一簇簇小火苗，紫花則像凝住的晚霞。我走過時，影子被拉長又縮短，而花影始終不離腳邊——春的腳步，原來也愛跟著人，不緊不慢，亦步亦趨。</p> <p class="ql-block">小徑兩側(cè)，紫花盛放，樹干刷白，遠(yuǎn)處城墻靜立。春把古老與新鮮擺在一起，不解釋，只讓風(fēng)把花香吹過去，把鳥鳴送過來，把人的心，也吹得松松軟軟。</p> <p class="ql-block">粉色花樹下，草坪如新鋪的絨毯。我躺下，看云從城墻垛口緩緩飄過。一朵，兩朵，三朵……春的腳步，原來也數(shù)得清，只是它不急著走到盡頭，只愿在每一片葉脈、每一寸光影里，多停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石墻斑駁，花卻開得極盛，層層疊疊，粉得毫無保留。陽光一照，花瓣薄得透光，像春把最輕的夢，悄悄別在了老墻的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花樹與石墻，一個盛放，一個靜守。我站在中間，忽然明白：春的腳步，從來不是奔襲，而是靠近——靠近泥土，靠近枝頭，靠近人忽然放慢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紫花與綠葉撞得熱烈，石墻在遠(yuǎn)處靜靜看著。春不講道理，只管把顏色撞得響亮，把時光撞得溫軟。</p> <p class="ql-block">亭子飛檐翹角，黑瓦沉靜，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花。我坐在亭中，看花影在水里游，像春在練習(xí)游水，不快，卻穩(wěn)穩(wěn)地，游向夏天。</p> <p class="ql-block">小河清淺，倒映著櫻花與紅灌木。有人沿岸走，影子在水里晃，花影也在水里晃。春的腳步，原來也愛在水里走，走得比岸上更輕，更柔，更不驚動一尾小魚。</p> <p class="ql-block">林間小徑，陽光碎金般灑落。長椅上有人閉目養(yǎng)神，有人翻書，紙頁翻動的聲音，像春在輕輕翻動一頁又一頁光陰。</p> <p class="ql-block">白外套的身影沿著小徑走遠(yuǎn)，手機(jī)舉在胸前，像捧著一小片春天。我未上前，只把雙手插進(jìn)衣袋，感受口袋里那張紙條的微棱——春的腳步，有時就藏在這樣一張薄紙里，寫滿未寄出的句子，卻早已被風(fēng)讀過千遍。</p> <p class="ql-block">春的腳步……它不敲門，不報(bào)信，只把花開了，把風(fēng)暖了，把人心里那點(diǎn)沉睡的輕，悄悄喚醒。</p> <p class="ql-block">制作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