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月嫂是我們的表嫂，準確地說是我愛人的表嫂，也是與我們走動最多的親戚之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月是鄰鄉(xiāng)東灣村人，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嫁給表哥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當時</span>他們的婚事還流傳一段佳話:一個英俊瀟灑，一個美貌如花，當地人都說他們是天設一對地造一雙。后來我問表嫂:“我記得那時表哥家里成分不好，地主成分。你們結婚那個年代還是講成分的，你是咋選中了他的？”表嫂說:“那時沒想那么多，主要是看你表哥勤勞，人老實，吃的了苦?！?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佬爺家位于邊遠山區(qū)，山地貧瘠，說這里是“窮山水惡”也不為過，來月</span>嫂也是鄰鄉(xiāng)山里人，并沒有挑剔。她嫁過來時生產隊<span style="font-size:18px;">還沒實得聯產承包責任制，還要參加生產隊勞動，她是農村人，干起農活也是得心應手，</span>既參加過大轟轟農業(yè)學大寨造梯田的壯舉，也參加過敲鑼打鼓爬山越嶺送公糧的活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月嫂<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一個會過日子的人。表哥是姥爺領養(yǎng)的，她嫁過來后，姥爺和姥姥直接交權讓她當家里主事人。當時，他們一家四口人在生產隊掙工分，但分值低，每年那點工分錢只能供全家人糊口。</span>她當家后勤儉治家，精打細算，仍是把小家的生活打理得妥妥貼貼。后來隨著三個孩子的相繼出生，日子開始過得緊巴巴的起來。本來村里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讓她看到了希望，覺得還有點奔頭，還沒等她籌劃好，一場噩運突然降臨在她的頭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在她生第三個孩子不久，可能是生活的壓力、或是在外面受了某刺激，表哥突然瘋瘋癲癲起來，回到家后滿嘴的胡言亂語，有時還情緒失控還動手打人，大多數的時間就是精神萎靡躺在床上，無法勞動。除了要照顧孩子、年邁的姥爺姥姥外，又多了一個瘋瘋癲癲的丈夫，田里的活、家里的事，一大家子的一日三餐縫補漿洗等擔子全都壓在了她一人的肩上。頓時，她感覺天塌下來了一般，那一刻，她的心像是掉進了無底的深淵，讓她感到絕望。當她回過頭看到幾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還有二位年邁老人無助眼神時，她發(fā)現這個家如果自己垮下來就會散了，她<span style="font-size:18px;">覺得這可能就是她的命，沒得選擇，更何況在那個年代里一個農村</span>女人的人生本就沒什么選擇的余地。她更知道，這個時候眼淚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唯有堅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她悄悄地轉過身，擦了擦眼淚，先做飯將兩位老人和幾個餓哭了的孩子安撫好了后，出門找親朋好友們借錢，好為表哥治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此，來月嫂更忙碌了，忙完地田忙家里，伺候完老人又去哄孩子，還要給冷不丁給她幾拳幾腳的病丈夫熬藥送服，天天忙的像</span>陀螺一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盡管生活如此艱難，來月嫂對兩位老人的生活還是無微不至。二老年歲已大，牙口不好，要吃松軟一些的飯，她做飯時總是把飯煮的爛爛的。還經常詢問二老想吃些什么，她立馬去做，惹的孩子們牢騷不斷。姥爺姥姥人老了有時不大講究，經常把身上弄的臟兮兮的，她從不抱怨，總是擠出時間來幫他們去清洗，兩位老人常常說:“有這樣的孫媳婦，是我們上輩子積德修來的福氣?！?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這樣，一直伺候到二老臨終，<span style="font-size:18px;">姥爺在咽氣前拉著她的手喃喃說:“孩子，辛苦你了。”這個時間，來月嫂的眼淚一下子像打開了閘門一般涮涮往下流，把這些年的所有的委屈和堅強淹沒了。</span>來月嫂伺候兩位老人十多年如一日，她孝順老人的故事在松崗嶺村那一方至今仍有不少人提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月嫂不僅勤勞能干，孝順老人，待人也真誠，鄰居左右都喜歡她，誰家有事她總是第一個去幫忙。對親戚更是熱情備至，只要到她家，她盡所能熱情招待。不僅如此，她知道我們喜歡吃農家菜，每次上縣城都要從山上大包小包帶一些新鮮農家菜給我們，有時還專門請人送，用她的話說:“這些東西都是自己種的，又不值幾個錢?！钡抑?，那個時候她們村還沒有修公路，完全要靠肩挑背扛翻山越嶺把這些東西從二十多里的山路搬下來，可見這真不是她說的那么輕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隨著孩子們一個個長大，<span style="font-size:18px;">表哥的病情慢慢有所好轉，家庭的經濟壓力也緩解了不少。來月嫂雖然是農民，但思想并不守舊，經常樂于接收一些外面的新生事物。當見孩子們看到村里年輕人外出打工掙錢想躍躍欲試時，她積極鼓勵，把家里攢著的錢拿出來給他們做路費。對他們說:“你們也大了，也該出去闖一闖了，窩在這窮山溝刨土豆種紅薯是沒什么出路的?！?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大是女孩，擔心走了后家里只剩下父母，更何況還有一個病秧子爹，有些不忍心，說:“媽，我們都走了，爸爸身體不好，你一人能忙的過來？”表嫂說:“沒事，你們放心去吧，你們小時候那么艱難，我一個人不是也挺過來了嗎？?！?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孩子們出去后，來月嫂更是辛苦了，堅持在十幾畝責任田里忙碌，種煙葉，種苞谷，種小麥，還喂兩頭年豬。她說那時忙是忙一點，但也值得，起碼孩子們打工回來過年有肉吃有飯吃。她教育的孩子們也很爭氣，因吃的了苦，一個個都找到了活。當收到他們寄回來的錢時，她開心地笑了，也流下了心酸的眼淚。她知道這些錢是他們干苦力活掙來的，在邊數錢時邊咕嚕:“誰叫你們好好讀書都不好好讀書的?！?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收到錢她一分錢也沒有用，而是分別給他們存著，后來女兒成家、大兒子辦加工廠、小兒子學開挖掘機，她把這些錢都派上用場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為了改善居住環(huán)境，她和孩子們商量:想把家從山上搬到鄉(xiāng)鎮(zhèn)附近的宋家灣村。孩子們都積極贊成，紛紛拿出各自的結余。在她的張羅下，一棟兩層的樓房在宋家灣村拔地而起。住進新房后，她的臉上才露出開心的笑臉。如今，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對她孝順有加，她算是苦盡甘來，過上了幸福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月嫂今年70多歲了，她的一生充滿辛酸和奮斗，<span style="font-size:18px;">童年時就承擔繁重家務和農活，婚后面對的是上有老下有小和體弱多病的丈夫，全家的生計、育兒、養(yǎng)老等重擔就象一塊大巨石全壓在她柔弱的肩上，她把一生獻給了土地、家庭和子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寫完她的故事，我在想:都說人生細節(jié)獨一無二，她的故事也是很難被精確復刻的，但濃縮了上世紀中后期廣大農村婦女的許多共同經歷，也體現了上世紀后期農村婦女的艱辛、隱忍與頑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