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看完榆林的秧歌展演，我們意猶未盡。第二天，又乘上火車，奔赴一百多公里外的綏德，繼續(xù)赴這場酣暢淋漓的文化盛宴。</p><p class="ql-block">出了火車站，我們打車前往縣城。進入城區(qū)，司機順路搭載了一位專程從榆林趕來觀看秧歌的客人。他竟細心地帶了一把塑料凳子，這一幕讓我們深受啟發(fā)。下車后，我們立刻趕往超市，租借了兩只。手持塑料凳走向綏德體育場，心里頓時踏實許多。</p> <p class="ql-block">走上街頭，大街小巷早已被喜慶熱烈的氛圍包裹。一支支秧歌隊伍正向著體育場匯聚，鑼鼓聲、嗩吶聲、樂曲聲交織在一起，在山野間久久回蕩。年輕的小伙英氣逼人，姑娘們靚麗靈動，老漢們精神矍鑠，婆姨們溫婉嫵媚，全都和著節(jié)拍，步履輕盈。秧歌尚未正式開演，整座城已被歡樂點燃。</p> <p class="ql-block">體育場內(nèi)早已人山人海，演出場地四周，觀眾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我們站上塑料凳，瞬間視野開闊，一覽無余，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小小的得意。旁邊兩位外地女游客見了十分羨慕，我們便把租凳子的妙招告訴她們，她們?nèi)绶ㄅ谥疲擦⒖虛碛辛私^佳視角。</p> <p class="ql-block">暖陽里，候場的三位陜北漢子特別顯眼，他們站在紅綠相映的人群中，把黃土高原的煙火與生命力，全都縫進了衣袂、融進了眉眼。</p> <p class="ql-block">持旗的漢子，白羊肚頭巾上綴著兩簇紅絨球，像高原上永不熄滅的火苗。紅棕鑲金的馬甲，衣襟云紋繡得扎實，燈籠褲上火焰紋樣舒展，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腰鼓般的剛勁力量。他將寫有“綏德”的紅旗高高舉起，古銅色的臉龐上，笑容帶著風，是能扛起整支隊伍的豪邁與擔當。</p> <p class="ql-block">持彩傘的少年眉眼清亮，白毛巾盤成俏皮的發(fā)髻，紅綠相間的馬甲上，鳳羽紋樣仿佛要隨風飛起。八角彩傘撐開半片春光，粉綠的傘面綴著細碎花朵，他鏡片后的眼睛彎成月牙，將少年人的朝氣與明媚，盡數(shù)揉進這一抹鮮亮之中。</p> <p class="ql-block">比“耶”的后生帶著幾分戲臺的精致，是傳統(tǒng)與鮮活的完美相遇。頭巾周正，紅妝暈染，讓硬朗的輪廓多了幾分柔和。衣擺云紋隨動作輕揚，他一手輕握傘柄，一手比出利落的“V”字，笑容里既有民俗表演的莊重，又有年輕人不受拘束的鮮活。這是老秧歌里長出的新芽，把黃土高原最滾燙的歡喜，送到每一個人眼前。</p> <p class="ql-block">十一點，暖場的陜北民歌緩緩響起。一曲《我的綏德我的漢》，唱盡了綏德兒女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戀。</p> <p class="ql-block">正午十二點，綏德秧歌舞匯演在震天鑼鼓中正式啟幕。來自各部門、鄉(xiāng)鎮(zhèn)與民間團體的隊伍依次上場，鼓聲如雷，滾過黃土高坡；嗩吶似風，穿峽越谷，嘹亮得仿佛能掀動云天。</p> <p class="ql-block">綏德的漢子們昂首挺立，白羊肚頭巾上的絨球輕輕顫動，紅衫勁裝裹著一身豪氣，眉眼間是黃土高原磨礪出的剛毅與坦蕩；婆姨們水袖輕揚，粉衫藍裙襯得身姿曼妙，眼波流轉(zhuǎn)，盡是陜北女子的溫婉嫵媚；孩子們手持彩扇蹦蹦跳跳，小臉上胭脂點點，像山坳里盛開的山丹丹，嬌憨可愛。</p> <p class="ql-block">彩傘旋轉(zhuǎn)，化作流動的霞光；紅扇飛舞，恰似跳躍的火焰；旱船輕搖，蹁躚如渡一船春光。騎驢的小媳婦腮邊兩抹緋紅，垂眸淺笑，惹人憐愛；抽旱煙的老漢慢悠悠晃著煙袋，神態(tài)悠然；媒婆扭腰擺臀，眉眼間滿是俏皮風趣，一舉一動都帶著市井最鮮活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各式角色輪番上場，或剛勁奔放，或嬌憨靈動，看得人滿心歡喜，忍俊不禁。這哪里是一場演出，分明是綏德人把日子的熱望、黃土的深情，全都融進一步一搖、一唱一和里，舞給山川，也唱給歲月。</p> <p class="ql-block">從體育場出來，漫步街頭，剛剛表演完畢的秧歌隊正沿街巡游。街道兩旁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熱鬧非凡。</p> <p class="ql-block">在這里看秧歌，與體育場內(nèi)遠觀截然不同。沒有距離，沒有阻隔，近得能看清每一張笑臉、每一針繡紋，聽得清鼓點鏗鏘、嗩吶高亢，觸得到撲面而來的喜慶。人們簇擁在路邊，跟著隊伍緩緩前行，目光追隨著彩傘紅扇，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都真切鮮活，將陜北秧歌最質(zhì)樸、最熱烈的風采，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p> <p class="ql-block">雖萬般不舍，奈何行程匆匆。我們趁著余下的時間，登上了疏屬山。</p> <p class="ql-block">疏屬山靜臥城中，不事張揚，卻藏盡千年滄桑?！渡胶＝?jīng)》的上古傳說在此留痕，秦太子扶蘇監(jiān)軍上郡、魂歸此地，山巔墓冢與古祠，默默訴說著千年忠魂。漢畫像石鐫刻人間煙火，革命舊址銘記山河新生。這座山，是綏德的根，一磚一瓦皆為歷史，一草一木都含深情。登高遠眺，古城脈絡(luò)與河川奔流盡收眼底，厚重與清朗在此相融共生。</p> <p class="ql-block">世人常說：“米脂婆姨綏德漢。”綏德漢子，是黃土鑄其身，黃河煉其心。肩能擔日月，胸可納風云，言語爽直，行事磊落，于煙火中守本分，于危難時顯風骨。他們是田間耕耘的農(nóng)人，是街頭忙碌的匠人，是重情重義的兒郎，把韓世忠的忠勇，化作日常的坦蕩與剛強，成為陜北大地上最動人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若說綏德之魂，是靜立千年的山與沉毅不屈的人；那么綏德之韻，便是飛揚熱烈的陜北秧歌。嗩吶聲起，鑼鼓震天，紅綢翻卷如霞，舞步剛?cè)岵?。踢場子的矯健、跑驢旱船的靈動，把黃土高原的歡騰與熱烈，舞得酣暢淋漓。這是農(nóng)耕的禮贊，是生活的歡歌，是刻入骨血的浪漫，一扭一轉(zhuǎn)，皆是綏德人對日子最滾燙的熱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