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山巒還浸在濃淡交織的霧里,濕冷的霧氣裹著殘冬未盡的涼意,弟弟便驅(qū)車去祖墳山下。徒步漫過山間的每一寸草木,也輕輕貼在弟弟的臉頰上,泛起絲絲微涼。弟弟攥著一把磨得光亮的柴刀走在前面,腳步沉穩(wěn)地撥開齊膝的荒草,枯黃的草葉帶著夜雪加雨的濕冷,簌簌地從他身側(cè)劃過,山路蜿蜒,一直通向坡上的祖墳方向。</p> <p class="ql-block"> 昨夜剛落過一場小雪加雨,薄薄的一層白雪覆在崎嶇的山路上,泥土被雪水浸得松軟濕滑,稍不留意便容易踉蹌。他走得格外小心,褲腳早已被融雪打濕,沾著細碎的草屑與泥點,每一步都踏得扎實。清晨的山路本是寒涼,可一路埋頭前行,弟弟的后背漸漸浸出一層薄汗,汗水透過單薄的內(nèi)衣,在微涼的山風里暈開一片淺淡的濕痕,卻絲毫沒有放慢他前行的腳步。</p> <p class="ql-block"> 清理墳頭的孤草,是祭祖時最費心力的活計。那些肆意生長的雜草,順著墳頭的泥土扎根蔓延,盤根錯節(jié),需得蹲在地上,一點點用柴刀鏟斷根須,再徒手將殘草拾掇干凈,半點馬虎不得。他就那樣靜靜蹲著,脊背微微弓著,專注地打理著墳頭的每一處雜亂,連額角滑落的汗珠都顧不上擦拭。清理完雜草,又細心地取來新土,一點點培在有些塌陷的墳邊,把墳塋修整得齊整規(guī)整,動作輕柔又鄭重,仿佛在呵護一件無比珍貴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 擺好精心準備的祭品,壓好疊得整齊的冥紙,他蹲下身點燃紙錢,橘紅色的火苗倏地竄起,又緩緩搖曳著,將一張張冥紙化作縷縷青煙。直到此時,他才慢慢直起蹲得發(fā)酸的腰,站在墓碑前,靜靜凝望了很久。山霧還未散盡,模糊了墓碑上的字跡,卻擋不住少年眼底的沉靜與思念,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靜靜地站著,任山風拂過耳畔,任火苗映在眼底,所有的思念與敬意,都藏在這無聲的佇立里。</p> <p class="ql-block"> 山風漸漸起了,卷著燃盡的紙灰悠悠飄向遠方,融進漫山的霧靄之中。弟弟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又默默拿起工具,將墳塋周圍散落的落葉一點點收攏成堆,把周遭打理得干干凈凈。往返兩公里的崎嶇山路,來回折騰近兩個小時,除草、培土、祭拜、清掃,一連串的活計做下來,他始終沉默著,不曾抱怨過一句辛苦,旁人問起,也只是輕聲說,這是晚輩該做的事。</p> <p class="ql-block"> 春日的山風漸漸褪去了寒意,帶著山間草木初萌的清新,吹過弟弟單薄的身影。他沒有華麗的言辭,沒有刻意的表達,只是用最質(zhì)樸的行動,完成著身為晚輩的責任,在寂靜的山野間,守著一份最純粹、最厚重的念祖情深。那沉默的背影,與青山、霧靄、墳塋相融,成了春日山間最動人的風景,藏著刻在骨子里的家風與牽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