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屏祭祖，千里寄思：一個游子的清明遙祭

張忠保

深圳的風(fēng)，裹著濕熱的潮氣，漫過層層樓宇；<div> 卻拂不去，我指尖凝著的，那縷微涼的悵惘。 清明的愁緒，如山間薄霧，悄無聲息漫上心窗； 朋友圈家族群里一組家鄉(xiāng)的照片，猝然撞進(jìn)眼底，撞碎了異鄉(xiāng)的慌張</div><div> </div><div>—— 親人們踩著晨露，在老家的墓園，靜默祭掃，不聲不響。 鏡頭定格，穩(wěn)穩(wěn)鎖住那方碑，立了近兩百年的時光； 像位沉默的老者，守著百年煙火，也守著一脈相承的熱望。 隔著冰冷的屏，我仿佛也站在那片青黛山崗， 步履輕得，輕得不敢驚擾半分聲響， 怕擾了長眠的魂靈，怕驚了那些安歇的過往； 怕驚散那穿越百年的靜默，與心底滾燙的惦念； 更怕打碎，這千里之外，藏在心底的牽掛與念想。 碑不算巍峨，卻被歲月磨出溫厚的模樣， 青灰石面，刻滿深深淺淺的痕，藏著歲月的重量； 每一筆，都清晰篤定，載著家族的滄桑，也載著百年的守望。 最上端，“世代昌榮”四字，筋骨遒勁，擲地鏗鏘； 日光斜映，撒下細(xì)碎星光，落在筆畫中央； 百年祈愿，穿透屏幕的阻隔，悄悄淌進(jìn)心房； 無聲無息，卻字字滾燙，那是先人最深沉的寄望。 是家族歷經(jīng)風(fēng)雨，依舊執(zhí)著的向往， 向往生生不息，向往歲歲安康，向往一脈綿長。 目光下移，后輩姓名密密麻麻，一行行，一列列， 如藤蔓纏繞碑身，纏繞著血脈的綿長； 從百年前的先輩，到如今的我們， 從故土的堅守，到異鄉(xiāng)的闖蕩， 血脈未斷，牽掛未涼，歲歲年年，生生不息地生長。 從未斷裂，從未疏離，歲歲年年，生生不息，歲歲向陽。 指尖輕劃手機(jī)屏，冰涼的觸感里， 竟觸到碑石的粗礪，與那份溫潤的肌理； 觸到清明的風(fēng)，與山間獨有的清冽微涼。 我細(xì)細(xì)摩挲，“世代昌榮”那凹陷的刻痕， 指腹嵌進(jìn)筆畫，似觸到百年前的力量； 觸到先人握鑿的手，殘留的溫度與滾燙。 風(fēng)雨可蝕去碑身的棱角，磨平歲月的鋒芒， 卻蝕不去，石紋里嵌著的那份愿力， 蝕不去，刻在骨血里，從未褪色的牽掛與念想。 那一瞬間，我忽然握住，家族百年的脈搏與滾燙， 那些沉默的歲月，那些先人的守望， 那些未曾言說的期盼，與藏在心底的惦念， 順著指尖，悄悄漫進(jìn)心房， 與清明的愁緒交織，溫?zé)峁岢?，牽掛藏著迷?！?lt;br> 親人的照片配文里，我讀懂了這方碑的過往， 它立于清同治己巳年，載著1869年的風(fēng)雨與風(fēng)霜； 那位不知名的先人，懷著滿心敬畏與期許， 一錘一鑿，一聲一嘆，刻下歲月的悠長； 將滿心思念與灼灼盼望，刻進(jìn)山石筋骨，也刻進(jìn)家族的命脈與心房。 百年風(fēng)雨滄桑，碑身曾有殘損，字跡也曾模糊迷茫， 直到2015年，子孫同心，重修這方牽掛的念想， 新痕覆舊跡，牽掛從未涼， “世代昌榮”的祈愿，仍在青石上，靜靜發(fā)光； 守著一脈相承的骨血，守著家族不變的信仰， 也守著我們，這些漂泊異鄉(xiāng)的游子，念茲在茲，念念不忘。 無論走多遠(yuǎn)，無論身在何方，都能找到歸處，找到來時的方向。 這一刻，我忽然徹悟—— 家族文化，從不在恢弘的祠堂，不在厚重的族譜之上， 而在這方靜默的碑石，在先人一筆一劃的祈愿里， 在后人一年一度的俯身擦拭，在清明時節(jié)跨越山海的遙思與守望里。 它是無需言說的默契，是心與心的遙遙相望， 是跨越時空的深情凝視，是血脈相傳的綿長。 祭掃，從不是單純的追念， 更是生者之間，借先人之名，完成的聯(lián)結(jié)與守望； 借血脈之繩，確認(rèn)彼此眼底的模樣與心底的滾燙。 那些同輩兄弟，遠(yuǎn)房叔伯， 平日少有往來，彼此疏離，各自奔忙； 可此刻，同立碑前，神情肅穆，姿態(tài)一樣， 便共享了血緣的密碼，讀懂了彼此的過往， 確認(rèn)了，我們是同一條根上，長出的枝椏與鋒芒。 而我，隔千里山海，在屏幕這頭，靜靜凝望， 與他們共享這份沉甸甸的聯(lián)結(jié)，這份刻在骨血的念想。 照片里，親人們靜立碑前，神情肅穆，不聲不響， 躬身，擦拭，獻(xiàn)花，每一個動作，都虔誠而端莊， 似在與先人輕聲對話，訴說今日的模樣，今日的安康。 隔著千里山河，深圳的喧嚷，驟然退場， 只剩下故鄉(xiāng)的風(fēng)，拂過林梢，窸窣作響， 輕柔得像先人低語，在耳邊緩緩流淌， 訴說著過往的耕耘，過往的堅守，過往的滄桑與滾燙。 他們曾俯身耕種，汗滴入土，滋養(yǎng)一寸寸希望， 曾在風(fēng)雨中挺起脊梁，堅韌不屈，向陽生長， 將“世代昌榮”，一寸寸揉進(jìn)子孫的血肉與命運， 代代相傳，永不相忘，永不迷茫，歲歲有光。 碑上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不再是無聲的過往， 是一段段鮮活的人生，一個個不屈的靈魂，在歲月里徜徉； 是先人用汗水與堅忍，為我們鋪就的前行康莊， 是此刻碑前，深深躬下的背影，是無聲的敬仰， 是后人用凝望，完成的無聲告慰，溫暖而明亮， 也替我，這個未歸的游子，圓了清明的念想，了卻牽掛一場。 而我，立在深圳的霓虹里，看流光溢彩，滿目堂皇， 離先人耕耘的黃土，離那片浸滿家族記憶的山川， 已很遠(yuǎn)，很遠(yuǎn)，遠(yuǎn)到望不見故鄉(xiāng)的輪廓，嗅不到故土的芬芳。 今年清明，瑣事牽絆，終究沒能踏上報歸鄉(xiāng)的路，奔赴那方， 沒能親手掃去碑前的雜草，拂去歲月的塵霜， 沒能親手添一抔土，鞠一個躬，道一聲思念綿長。 只能在異鄉(xiāng)的窗前，隔著冰冷的屏，靜靜凝望， 看親人們俯身拔草，擦拭碑面，溫柔而敬仰， 看那炷香燃起，青煙裊裊，扶搖而上， 仿佛能聞到，泥土與檀香交織的氣息，熟悉而滾燙， 縈繞鼻尖，揮之不去，刻進(jìn)心底，念茲在茲，念念不忘。 心底的遺憾，如南風(fēng)里的濕氣，無聲漫漲， 沉甸甸壓在胸口，悶得眼眶發(fā)燙，悄悄濕了心房。 原來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縱有千般念想，也抵不過世事無常； 原來有些儀式，不是心意到了，就能彌補(bǔ)距離的傷； 原來有些牽掛，唯有親身抵達(dá)，才能道盡心底的滾燙與衷腸。 在異鄉(xiāng)的樓宇霓虹間，我步履匆匆，忙忙慌慌， 有時順?biāo)?，有時彷徨，有時在疲憊中迷失方向，忘了來時的光。 可當(dāng)這組掃墓的照片圖景，撞進(jìn)我的眼眶， 凝視“世代昌榮”，默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臉龐， 心里便被輕輕一撞，倏然清明，豁然開朗。 我忽然明白，無論走多遠(yuǎn)，無論風(fēng)景如何變樣， 都不能忘記來路，不能忘記根基，不能遺忘， 是誰在最初的荒原，為我們點起前行的光， 不能遺忘，這一脈相承的姓氏之下，沉甸甸的牽掛與擔(dān)當(dāng)。 缺席的，只是祭掃的形式，只是親手觸摸的滾燙， 抵達(dá)的，卻是心底的凝望，是敬畏，是惦念，是不變的向往。 真正的傳承，從不在是否親身到場， 而在精神上的“認(rèn)祖歸宗”，在心底守住那份信仰， 在各自的生命里，活出“昌榮”的韌勁，活出屬于自己的光， 不辜負(fù)先人百年的祈愿，不辜負(fù)血脈的托舉與期望。 風(fēng)從深圳高樓的窗隙，悄悄鉆進(jìn)來，掀起窗簾一角的光， 也掀動屏幕上的光影，吹起游子的思念，漫過心房。 我仿佛看見，親人俯身，拔去碑前雜草，放下一捧無名的香， 那是家族的儀式，靜默卻鄭重，樸素卻滾燙。 而我在這頭，只能將手機(jī)，輕輕貼緊心房， 仿佛這樣，就能將未能親至的歉意與思念， 隔著千山萬水，隔著歲月風(fēng)霜，遙遙寄往，抵達(dá)先人身旁。 “世代昌榮”——從不是輕飄飄的祝禱，不是空洞的念想， 它是沉靜的信仰，是無聲的力量， 是穿行百年、生生不息的文脈，是刻在血脈里的光。 縱然身在異鄉(xiāng)，縱然缺席此程，我仍能清晰感知它的重量， 這重量，是根源，是來處，是心靈的歸宿與向往， 是風(fēng)箏那根看不見的線，無論飛多高，都牽引我回望， 是行路人心中的羅盤，指引我奔赴遠(yuǎn)方，不負(fù)時光。 它讓我懂得，一個人的漂泊，從不是孤身闖蕩， 背后，站著整條血脈的托舉，站著百年的守望。 一個人的奮斗，也終將匯入家族的洪流，熠熠生輝，不負(fù)滾燙。 關(guān)掉屏幕，那方青灰碑影，仍在眼前久久回蕩， 它靜默如初，像沉默的老者，俯瞰世間滄桑， 又仿佛在訴說著不盡的前塵往事，溫柔而綿長， 包容著我這個游子所有的思念與遺憾，所有的牽掛與向往。 我知道，這份對先人的念記、這血脈深處的回聲， 不會因山河阻隔而淡去，不會因歲月流轉(zhuǎn)而消散， 它會像故鄉(xiāng)山間的草木，歲歲枯榮，代代新生，生生不息， 會像碑上深深的刻痕，風(fēng)侵雨蝕，字跡不泯，永不遺忘。 沒能親自在碑前鞠一個躬、添一抔土，或許是一種遺憾， 但心到了，牽掛便到了，遙祭的深情，亦能抵達(dá)先人身旁，溫暖而明亮。 而我，也將帶著這嵌入血脈的祈愿，帶著這穿行歲月的溫度， 在此地，在此時，繼續(xù)往前走，步履堅定，向陽生長。 不忘記來時的路，不辜負(fù)先人的期許， 不辜負(fù)這滾燙的血脈，不辜負(fù)這漫長而珍貴的時光。 哪怕遠(yuǎn)在千里，此心同往，情意相依，從未相忘。 因為我深知，真正的傳承， 不在腳下那片黃土，而在心中那座永不風(fēng)化的碑， 在每一個游子的牽掛里，在每一份生生不息的堅守中， 在歲月長河里，靜靜流淌，歲歲芬芳，生生不息。</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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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屏祭祖，千里寄思：一個游子的清明遙祭

張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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