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一盅清茶</p><p class="ql-block">美篇號：38590311</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音樂：紅歌《學大寨，趕大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插隊那會兒，大寨已經(jīng)被神化了。六億農民的生活被捆綁在同一個模式上，而制訂以及監(jiān)督執(zhí)行這個政策的人，卻都是吃“皇糧”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飯后全隊勞動力，從精壯到婦孺，只要掙工分的，都要集合在公房里油燈下評工分。實際有標準的，頂尖的男勞動力都是10分，頂尖的婦女勞動力都是9分。未成年的女孩男孩最高也就是7分，我們新來的知青也被列入7分這檔，算是實習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公房三間也不算小了，可是犁耙水車、種籽余糧占了一部分地，剩下的坐不下全體社員，于是半勞動力就不參加評工分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柴油燈冒著黑煙，人影瞳瞳?？人浴⑼绿?、打呼嚕，抽煙、納鞋底、搓麻繩，公房里簡直一個烏煙瘴氣。每個人先自己評自己，照例先背誦一段“最高指示”，然后再“謙虛”地給自己打個分。從強勞力開始，自評都是“九分半”，婦女都是“八分”，婦女不發(fā)言，可能是擔心時間太長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忙碌了一整天的社員，腰酸背痛食不果腹，哪有心思開會？大家都明白是走個形式，卻都不敢不走這個形式，于是“最高指示”就都選中了“斗私批修”四個字（多了也背不出來），最后該幾分的還是幾分，都在一切照舊中結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永貴是個10分的好把式，每晚都是在嘟嘟囔囔地背誦“斗私批修斗私批修”，然后謙虛“9分半”。他老婆是8分半，但兩個十三四歲的女兒只有6分，我看她們送肥挑泥并不比別人少。全家忙的沒有一個閑人，可是上上下下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抽煙也是靠和老婆搶雞蛋去換，論支不論盒，整盒的他買不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懷德的媽是富農，沒有名字，叫個“鄭狄氏”，七十歲了還得上工，沒有參加“大寨式評分”的資格，</span> <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固定工資”是7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知青說起來人高馬大是個爺們，但是農活一點不會，又不能打零分，所以就套婦女最差一檔7分，也不用發(fā)言自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林家的“娃子”是1960年從安徽逃饑荒過來被收養(yǎng)的，可能他出于報恩，也可能林家出于領養(yǎng)成本的考慮，他是工分一族中最小的，只有5分，但他很滿足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0分能值多少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這個隊在全大隊算是中等，一年到頭最強的勞動力能掙一百四五十元，倆口子合起來也就值二百多，把全家四口的糧食柴草錢領回去還可能拿幾十塊錢。差點的生產(chǎn)隊一年到頭，自己養(yǎng)不活自己家的孩子，還要倒掛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面紅星大隊有個生產(chǎn)隊一天的工分只值七分錢，你算算他光靠工分能不能活得下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更奇葩的是有個隊工分值是負數(shù)，也就是一年到頭打下的糧食不夠成本的。年底分配出了笑話，會計是學過負數(shù)的，那么出工越多的人，算下來賠的錢越多。這下麻煩了，會計講計算結果，社員們講公平正義，最后大隊會計把生產(chǎn)隊會計罵了一頓，這年的分配不搞，虧空留到下一年一道結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樣的工分有什么吸引力？大寨式評工分隨著農忙無疾而終，起碼晚上大家可以早睡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秋后公社開三級干部會，知青也派代表參加，算是享受正隊級待遇。會上介紹了本公社一個先進隊“學大寨經(jīng)驗”，我們都去現(xiàn)場看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只見那些男女社員一臉嚴肅、挑糞送肥如風快跑，完全不像我身邊那常見的干兩鍬、聊半天的散漫。仔細聽過那結結巴巴的匯報，才知道是用了“指標到戶”的做法?；厝ズ笪覀兞⒓赐菩校娴摹傲⒏鸵娪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永貴家倆閨女把分給自家的肥堆自鏟自挑，從圈到田一路小跑，累得面紅耳赤的。她媽在家洗完被子過來幫著鏟肥加筐，“三個工”的活小半天就完了，工分按原定的標準照記?？磥磉@個“大寨經(jīng)驗”深得人心，這幾天個個社員都渾身是勁，說包的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天大隊叫停了這個試驗，理由是有領導路過看到永貴的閨女“那么小的孩子都被包工逼得下田挑重擔子”，是舊社會復辟。這倆孩子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心甘情愿的事竟然被領導破壞、還說是愛護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此又恢復了“挖一鍬歇半天”的狀態(tài)，時間的發(fā)條似乎松了下來，怎么才是學大寨，大家都糊涂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縣革委會主任通過公社廣播站的喇叭傳達大寨那個領頭人的話：“大干苦干，一要不死人，二要吃飽飯?！彼坪踹@個標準也適用于耕牛。農忙的時候，飼養(yǎng)員懷銀每天都要泡半盆黃豆，夾在稻草中一把把地喂到耕牛嘴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民的好日子還是從“分田”開始到來的，每次我們回農村相聚的時候，都要扯起當年的事。那時的荒謬現(xiàn)在都是當作笑話來說，圍在周邊的小孩子們都當故事聽得津津有味。他們不知道爺爺這一輩人終日勞苦不得溫飽的日子，僅僅在四十年以前才結束，而更老的祖輩都沒有能等到分田到戶這一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