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萬水千山

郭敏心

人間的美好，大抵是老的光陰揉著小的童真，厚的閱歷裹著青的稚嫩，像老茶泡著新葉，清醇里藏著綿長的暖。 奶奶的手，是牽過歲月的手，掌心的紋路里盛著一輩子的煙火與溫柔；平平的手，是捏過積木、摸過琴鍵的小手，指尖的溫度里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粹與莽撞。 ?這一老一小，一前一后，從山海小城連云港到繁華的北京城，再到西亞的異國街巷。腳下的路走了千萬里，掌心的牽念卻從未松開?！?lt;/span> 第一章平平與奶奶的緣 平平的根系著連云港與北京兩座城。爸爸媽媽家在北京，而奶奶的家在海濱小城連云港。平平與奶奶的緣分，從出生那一刻便注定。 因為奶奶在醫(yī)院工作，平平正是在奶奶供職的連云港市的醫(yī)院降生的。連云港的海風(fēng)，荷花池的清香，從他落地的那一刻起，便刻進(jìn)了他的生命里。 奶奶的職業(yè)是在醫(yī)院的醫(yī)學(xué)實驗室工作，她是一名檢驗師，每日與各種儀器、玻片、試劑、顯微鏡為伴，工作嚴(yán)謹(jǐn)而又繁忙。 時光匆匆，直至退休。有了小孫子平平后，奶奶的生活又多了一份歡喜。她一邊悉心地照料著平平的飲食起居，一邊堅持練琴，客廳的鋼琴成了家里又一個溫暖的角落。 平平是個長得極有意思的孩子，眉眼生得特別秀氣，是江南水鄉(xiāng)的溫潤，眼睫毛長而密，像兩把小扇子，眨一下，便落了滿眼的星光。鼻梁小巧，嘴唇線條分明而又委婉，笑起來會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可偏巧，他的皮膚不似尋常孩子的白皙，是那種曬透了陽光，健康的微黑的蜜色。這皮膚，成了稍大后平平小小的心事，也成了祖孫倆日常里最溫柔的打趣。 而這份打趣，像一顆甜甜的糖，裹在平平成長的時光里，甜到了歲歲年年的朝夕相伴里。每天晚上的洗澡，是平平和奶奶最固定的甜蜜時光。 當(dāng)平平脫的光溜溜，邁著小短腿踩進(jìn)浴盆，奶奶的手，那是雙帶著歲月印痕的手，指腹有著薄薄的繭，但動作卻格外輕柔。她撩著水，輕輕澆在平平的背上、胳膊上，洗去孩子一天的灰塵與調(diào)皮，平平便仰著小臉，任由奶奶擺弄，長長的眼睫毛垂著，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我們的平平，這皮膚是真黑喲?！蹦棠痰氖种篙p輕刮了刮平平的臉頰，語氣里滿是笑意，“比院兒里的小石頭還黑，曬成小煤球咯?！逼狡铰犞棠痰脑?，就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小手摳著浴盆的邊沿，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羨慕：“哥哥白……恩致哥哥皮膚白?！? 恩致是平平的親哥哥，比平平大兩歲，生得隨媽媽，皮膚白皙，眉眼俊朗。兄弟倆站在一起，一個白一個黑，一個沉穩(wěn)一個活潑，反差極大，卻都是奶奶的心頭肉。 奶奶看到平平的可愛窘態(tài)，笑得更歡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開了一朵溫柔的花。她捏了捏平平的小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目光溫柔地望著他：“白有白的好看，黑有黑的精神。我們平平的黑，是太陽曬的，這是健康色，別人想要還沒有呢?！逼狡剿贫嵌?，眨了眨長長的眼睫毛，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奶奶，小手伸出來，摸了摸奶奶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小聲說：“奶奶的皮膚，不白也不黑?！蹦棠搪犞睦镘洺梢煌羲皖^在平平額頭上親了一口：“奶奶老了，皮膚都皺啦?！闭f著把平平抱起，裹上干毛巾，像裹住一個小粽子，擦得干干的，再穿上軟軟的睡衣。 平平窩在奶奶懷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刻在孩子心底的奶奶的味道。奶奶抱著平平，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彈起溫柔的童謠，《小燕子》《賣報歌》，琴聲輕輕的，飄在小小的屋子里，平平便靠在奶奶的懷里，睜著眼睛，看著奶奶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眼皮慢慢打架，最后在琴聲里，沉沉睡去。那時的平平，還不知道未來會跨越山海，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他只知道有奶奶在，有琴音在，他的世界就是安穩(wěn)的、甜美的。 而奶奶看著懷里熟睡的孩子，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看著他蜜色的小臉蛋，心里便想著，這孩子生得秀氣，性子純良，就是有點調(diào)皮，有點莽撞。奶奶心里暗暗許諾，無論未來走到哪里，她都要牽著這雙小手，陪著他看遍世間風(fēng)景，把半生的閱歷與溫柔，都揉進(jìn)他的成長里。 第二章漂洋過海的語盲孩子 平平四歲這年，生活的齒輪突然轉(zhuǎn)了個彎。平平的爸爸被公司外派，要去西亞的一個國家工作，一去便是好幾年。爸爸思量再三，決定帶著平平一起去，而媽媽因為工作的原因，且要帶著上小學(xué)的哥哥恩致，暫時留在北京，只能等媽媽學(xué)校放假時再過去探望。 平平還小，離不開人照顧，爸爸便問奶奶，愿不愿意一起去。奶奶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她放不下平平，爸爸在國外的工作很繁忙，只有奶奶去照顧平平。 “奶奶，國外好不好玩？”平平仰著小臉，拉著奶奶的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滿是好奇。他不知道國外是什么樣子，只知道那里沒有胡同，沒有院兒里的小伙伴，只有爸爸和奶奶?！爱?dāng)然好玩?！蹦棠潭紫聛恚狡降念^，“那里有不一樣的花，不一樣的樹，不一樣的小朋友，平平可以認(rèn)識新朋友，學(xué)新本事?！? “那能聽奶奶彈鋼琴嗎？”平平又問。“能，爸爸已決定到了國外，買架電鋼琴。我們走到哪，彈到哪。”奶奶笑著說。 離開北京的那天，是個晴天，機(jī)場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媽媽送他們到機(jī)場，抱著平平，親了又親，紅了眼眶。平平似懂非懂，知道要和媽媽分開，便也紅了眼睛，卻強(qiáng)忍著不哭，只是緊緊抱著媽媽的脖子：“媽媽，你要來看我?！薄皨寢屢欢▉恚欢?。”媽媽摸著平平的頭，聲音哽咽。奶奶看著這一幕，心里酸酸的，卻也知道，這是孩子成長的必經(jīng)之路。人生本就是一場離別與相逢，總要學(xué)著走出去，看更遠(yuǎn)的世界。 飛機(jī)起飛，穿過云層，平平靠在奶奶的懷里，看著窗外的云，像棉花糖一樣，軟軟的，厚厚的。他伸出小手，貼在窗戶上，小聲說：“奶奶，云在動?！薄澳鞘秋w機(jī)在飛?！蹦棠涛罩男∈郑拔覀兤狡?，要飛到地球上一個新的地方啦?！?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平平不哭不鬧，累了就靠在奶奶懷里睡，醒了就看窗外的風(fēng)景，小小的身子里，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乖巧。奶奶看著他，心里既心疼又欣慰，這孩子，總是這樣，看似莽撞，實則懂事。 飛機(jī)落地，異國的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熾熱的氣息，道路兩旁是綠色的椰棗樹，葉子在風(fēng)里輕輕擺動著，路上的行人說著聽不懂的語言，招牌上是陌生的文字?？諝庵谢旌现懔稀⑺c海水的味道。 平平的小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眼睛里滿是好奇，也藏著一絲怯意。他緊緊牽著奶奶的手，“別怕，奶奶在。”奶奶感受到孩子的緊張，握緊了他的小手，聲音溫柔，像一劑定心丸。 異國的公寓，是一套兩居室，不大，卻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凈凈，溫馨舒適。那架新買的電鋼琴，已經(jīng)先一步送到，擺放在客廳的角落，平平看到鋼琴，眼睛一下子亮了，掙脫奶奶的手，跑到鋼琴前，小手摸著琴鍵，臉上的怯意散了大半。 “奶奶，鋼琴！”他回頭喊著，聲音里滿是歡喜?！笆茄?，我們的鋼琴，跟著我們來啦?！蹦棠套哌^去，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一按，清脆的琴聲便在小小的公寓里響起，還是熟悉的旋律，還是熟悉的味道，平平靠在奶奶的腿上，聽著琴聲，心里的陌生與不安，一點點消散了。 ?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異國的生活，像一本全新的書，攤開在平平和奶奶面前，字里行間都是陌生的符號，需要一點點去讀懂，去適應(yīng)。 爸爸忙著工作，早出晚歸，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奶奶打理，照顧平平的飲食起居，也成了奶奶最重要的事。一輩子的生活閱歷，讓奶奶很快適應(yīng)了這里的生活。她總說，日子在哪里過，都是過，只要有心，哪里都能開出花。 而平平，最需要適應(yīng)的，是語言。他從小在北京長大，聽的是漢語，說的是漢語，連幼兒園的老師，都是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如今，來到這個異國的城市，幼兒園的老師和同學(xué)都說著英語，他一句也聽不懂，一個單詞也不會說，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語盲”。 ? 于是，平平的幼兒園生活，就這樣在一片陌生的語境里，拉開了序幕。 第三章幼兒園的哪吒箭 '第一天去幼兒園，奶奶牽著平平的手，把他送到教室門口。老師是一位金發(fā)碧眼的外國女士，笑著和平平打招呼，說著流利的英語，平平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卻什么也聽不懂。奶奶蹲下來，摸著平平的頭，用漢語說：“平平乖，在這里和小朋友玩，奶奶放學(xué)來接你?！? 平平看著奶奶，點了點頭。 走出很遠(yuǎn)，奶奶回頭看，看到平平站在教室門口，小小的身子孤零零的，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哭，只是抿著嘴，長長的眼睫毛垂著，像受了委屈的小獸。奶奶的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她知道，這是孩子必須經(jīng)歷的孤獨，也是孩子必須跨過的坎。 平平就讀的幼兒園，是一所國際化的幼兒園，里面有來自各個國家的孩子，歐洲的、非洲的、亞洲的，黃皮膚、白皮膚、黑皮膚，聚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聯(lián)合國。幼兒園的環(huán)境很好，有大大的草坪，彩色的滑梯，各種各樣的玩具，教室里的墻壁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五顏六色，熱熱鬧鬧。 可這一切的美好，在平平眼里，都蒙上了一層陌生的紗。因為他聽不懂老師說什么，也聽不懂小朋友說什么，老師的笑容再溫柔，小朋友的玩耍再熱鬧，都與他無關(guān)。他像一個被隔在玻璃罩里的孩子，看著外面的世界，卻走不進(jìn)去。 當(dāng)奶奶第一天去接平平時，平平突然抬起頭，拉著奶奶的手，小聲說：“奶奶，要尿尿。” 奶奶趕緊帶著他，走到幼兒園班級的衛(wèi)生間。衛(wèi)生間鋪著白色的瓷磚，干凈整潔，卻少了家里的溫馨。平平站在小便池前，解開褲子，像一頭小水牛一樣，撒了長長的一泡尿，尿水聲在安靜的衛(wèi)生間里，格外清晰。 平平一邊尿，一邊歪著小腦袋，看著奶奶，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疑惑，一絲委屈：“奶奶，我一口水都沒喝，怎么還有這么多的尿？” 奶奶聽了，心里像被潮水淹沒，一下子就酸了。她知道，孩子不是不想喝水，而是他在幼兒園里，太緊張，太孤獨，連喝水、上廁所，都不敢說，都憋著，憋了一整天，直到見到她，才敢釋放出來。 這是一個才四歲的孩子啊，本該在父母和奶奶的懷里撒嬌，本該在幼兒園里無憂無慮地玩耍，卻因為語言的障礙，因為文化的差異，承受著本不該屬于他的緊張與孤獨。奶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平平的小手上，溫?zé)岬摹Ｋs緊擦了擦眼淚，蹲下來，抱著平平，把他的小腦袋按在自己的懷里，聲音哽咽：“我的乖孩子，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平平不知道奶奶為什么哭，只是伸出小手，摸著奶奶的臉，擦去奶奶的淚水，小聲說：“奶奶，不哭。平平不委屈。” 孩子的懂事，像一把刀，割在奶奶的心上。她抱著平平，感受著孩子小小的身子，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里暗暗發(fā)誓，無論多難，她都要陪著孩子，跨過這道坎，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找到屬于自己的快樂。 平平就這樣，開始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班級生活。他找了一個角落的小椅子，坐了下來，一言不發(fā)，看著其他小朋友玩耍。有的小朋友在搭積木，有的在畫畫，有的在追逐打鬧，他們說著笑著，聲音清脆，可平平卻一句也聽不懂。偶爾有小朋友過來，想和他一起玩，對著他說話，他只是搖著頭，躲開了。 他像一個局外人，被隔絕在這個熱鬧的集體之外。好在，班級里還有兩個中國小朋友，和平平一樣，也是跟著父母來到這個國家的，他們說著漢語，成了平平在幼兒園里唯一的慰藉。平平只有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放松下來，和他們一起搭積木，一起畫畫，一起說著熟悉的漢語。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不是孤單的。除了和中國小朋友交流，平平不知道該如何和其他國家的小朋友相處。他想和他們一起玩，想和他們成為朋友，可語言的障礙，像一道無形的墻，擋在他和他們之間。 平平有一個偶像，是《哪吒之魔童降世》里的哪吒，哪吒的混天綾和火尖槍，也是他很喜歡的?？傊狡接X得哪吒就是個勇敢的小英雄。 于是，當(dāng)他想和歐洲、非洲的小朋友交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他便學(xué)著哪吒的樣子，用手比劃著射箭的動作，嘴里發(fā)出“咻咻”的聲音，想讓他們知道，他想和他們一起玩，想和他們做朋友。 平平的動作，是孩童獨有的純真與可愛，是他表達(dá)友好的方式?？扇f萬沒有想到，這個在我們眼里充滿童趣的動作，卻被幼兒園的老師誤解了。 ?老師看到平平總是對著其他小朋友比劃“射箭”的動作，覺得這是具有攻擊性的行為，認(rèn)為平平有“暴力傾向”。老師把這件事告訴了平平的爸爸，語氣里帶著擔(dān)憂，說平平不合群，還喜歡做攻擊性的動作，需要家長好好引導(dǎo)。 爸爸把這件事告訴了奶奶，奶奶聽了，心里又氣又疼。她太了解平平了，這孩子的心里，根本沒有“暴力”兩個字，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dá)，只是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想靠近別人而已。 可奶奶也知道，老師不是故意的，只是文化的差異，認(rèn)知的不同，讓她誤解了孩子的心意。在中國國內(nèi)，孩子們可以拿著玩具槍、刀、箭一起玩著戰(zhàn)爭的游戲。而在國外，一個模仿射箭動作的孩子，卻被認(rèn)為有暴力傾向。 異國的文化，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不同的思維方式，不同的表達(dá)習(xí)慣，而平平這個小小的孩子，便成了這文化差異里，最無辜的小主角。 老師的誤解，像一塊小石頭，砸在了平平小小的心里，讓他原本就孤獨的世界，變得更加孤獨。他不再敢和外國小朋友交流，甚至連和中國小朋友玩耍，都變得小心翼翼。他依舊坐在教室的角落，一言不發(fā)，只是看著窗外的棕櫚樹，葉子在風(fēng)里搖著，想起連云港公園里那迎風(fēng)搖擺的鮮艷荷花?？蛇@里，不是連云港，不是北京。 奶奶去接平平時，總能感受到孩子身上的低落。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蹦蹦跳跳地跑到奶奶身邊，只是默默地牽著奶奶的手，低著頭，一言不發(fā)。那一學(xué)期，平平就這樣，在一個完全語盲的環(huán)境里，堅持了下來。 他像一株小小的野草，在陌生的土壤里，努力地扎根，努力地生長，哪怕只有一點點歡樂的陽光，一點點開心的雨露，他也沒有言棄，沒有想離開這個幼兒園。 ? 奶奶知道，這一學(xué)期的孤獨，不是白費的。孩子的心里，已經(jīng)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名為“適應(yīng)”的種子，一顆名為“勇敢”的種子，總有一天，這顆種子會生根發(fā)芽，開出最美的花。 第四章迪拜的馬桶小秘密 平平的調(diào)皮，是孩童獨有的調(diào)皮，帶著純真，帶著莽撞，像一顆跳跳糖，落在奶奶的生活里，濺起無數(shù)甜蜜的水花。 而這份調(diào)皮，在迪拜的賓館里，留下了一個祖孫倆專屬的搞笑秘密，這個秘密，藏在祖孫倆的心里，無論走到哪里，拿出來回味，都能笑出聲來。那是平平四歲多的那年冬天，一家人前往阿聯(lián)酋旅行。 ?這片充滿異域風(fēng)情的土地，有潔白的清真寺，還有獨特的生活習(xí)俗——當(dāng)?shù)厝肆?xí)慣便后用水沖洗，因此酒店的馬桶都設(shè)有自動沖屁股的按鈕，功能與國內(nèi)截然不同。入住賓館的當(dāng)晚，奶奶看著衛(wèi)生間里的智能馬桶，想起平平好奇心重的性子，擔(dān)心平平調(diào)皮，亂按按鍵，出什么意外。于是，在平平第一次上廁所的時候，奶奶便反復(fù)叮囑：“平平，這個馬桶是自動的，不要亂按上面的按鍵，不然水會突然沖出來，會燒屁股的，知道嗎？”奶奶的話，帶著一點小小的夸張，只是想讓平平聽話，不要調(diào)皮。 可平平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jì)，越是被叮囑不要做的事，越是想嘗試。他看著馬桶上的幾個按鍵，五顏六色的，像小糖果一樣，心里癢癢的，總想按一下試試。 那天，平平獨自坐在馬桶上，奶奶在外面收拾東西。他看著馬桶上的按鍵，左看看，右看看，見奶奶不在，便忍不住伸出小手，按了其中一個藍(lán)色的按鍵。 按鍵按下的瞬間，一股強(qiáng)勁的水流突然從馬桶里噴了出來，直直地沖到了平平的小屁股上，冰涼的水，猝不及防，嚇了平平一大跳。他一下子懵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覺得屁股涼涼的，麻麻的，以為真的像奶奶說的那樣，“燒屁股”了。 他顧不上擦屁股，趕緊從馬桶上滑下來，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屁股，一邊慌慌張張地往馬桶外面跑，小短腿跑得飛快，差點摔了一跤。奶奶看著平平慌張的樣子，又看到馬桶里還在沖出的水柱，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看著平平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小臉上滿是慌張，眼睛睜得大大的，小手還摸著自己的屁股，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奶奶強(qiáng)忍著笑，走過去，抱起平平，給他擦干凈屁股，換了干凈的褲子，一邊換，一邊笑著說：“讓你不要亂按，你偏不聽，這下知道怕了吧？這是自動沖水，不是燒屁股，傻孩子?！? 平平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看著奶奶笑，自己也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件事，便成了祖孫倆之間的小秘密。從此以后，每次提起這個馬桶的故事，祖孫倆都會相視一笑，笑得眉眼彎彎。奶奶總說，平平是個小犟驢，越不讓做的事，越要做；平平總說，奶奶騙人，馬桶的水不燒屁股。這個小小的秘密，像一根細(xì)細(xì)的線，把祖孫倆的心緊緊地連在一起。 在異國的日子里，每當(dāng)平平想家，想北京，奶奶便會提起這個馬桶的故事，平平便會笑起來，心里的思念，便會淡去大半。 平平的調(diào)皮，總是這樣，帶著一點小小的莽撞，一點小小的好奇，卻也正是這份調(diào)皮，讓他的童年，充滿了趣味，也讓祖孫倆的相處，充滿了甜蜜的歡聲笑語。 奶奶總想，孩子的調(diào)皮，是天性，是純真的表現(xiàn)，若是一個孩子，連調(diào)皮都不會了，那便少了孩童的趣味。她從不苛責(zé)平平的調(diào)皮，只是在他闖禍的時候，溫柔地引導(dǎo)他，告訴他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她用自己的生活閱歷，包容著孩子的純真與莽撞，讓平平在愛的包圍里，自由地成長。 ?而平平，也在奶奶的包容與引導(dǎo)里，一點點長大，一點點懂事，他的調(diào)皮，不再是盲目的莽撞，而是帶著一點小小的可愛，一點小小的智慧。 第五章連云港的荷花池 奶奶的家，在江蘇連云港，那是一座靠海的小城，有溫柔的海風(fēng)，有清澈的海水。在出國之前，平平四歲時，奶奶帶著平平回了一趟老家，那一次的老家之行，給平平的童年，留下了一個又驚險又有趣的回憶，也讓奶奶，又一次被這個小調(diào)皮的莽撞，逗得又笑又怕。 那是初秋的連云港，天氣已經(jīng)有了一絲涼意，風(fēng)里帶著一股荷花的清香。奶奶的家，在連云港的新城區(qū)，離公園不遠(yuǎn)，公園里有一片大大的荷花池，此時正是公園里最獨特的景致。 初秋的荷花池，荷花開得正盛，粉色的、紅色的荷花，一朵朵別致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個個亭亭玉立的小仙女，綠色的荷葉，大而圓，像一把把綠傘，鋪在水面上，挨挨擠擠，層層疊疊。而水面上，還鋪著一層厚厚的綠色浮萍，綠油油的，像一塊綠色的地毯，把整個水面都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看不到一點水的痕跡，遠(yuǎn)遠(yuǎn)望去，水面就像一片綠色的草坪，平整而柔軟。 奶奶帶著平平，去公園里玩。平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荷花池，眼睛都亮了，小小的身子像一只脫韁的小馬，在公園的小路上跑著，跳著，嘴里喊著：“荷花，荷花，好漂亮?！蹦棠谈诤竺?，一邊小跑，一邊叮囑：“慢點跑，別摔了，離河邊遠(yuǎn)一點，危險。”平平嘴上答應(yīng)著，腳步卻一點也不減緩，徑直朝著荷花池邊跑去。奶奶以為，他只是想靠近一點，看看荷花。當(dāng)追趕前來的奶奶的手馬上就要抓住他的肩頭時，讓奶奶萬萬沒有想到，平平跑到荷花池的岸邊，猛地一蹦，跳進(jìn)了池子里。 原來平平看著那層厚厚的綠萍，竟以為那是綠色的地面，是可以踩上去的草坪。他小小的四歲腦袋里，沒有荷花是長在水里的常識，也沒有“綠萍下面是水”的概念，只覺得那片綠色，軟軟的，綠綠的，像家里的地毯，想上去踩一踩，跑一跑。 “撲通”一聲，清脆的落水聲，打破了荷花池的寧靜。平平的身子，一下子陷進(jìn)了水里，綠萍被他的身子撞開，濺起一圈圈的漣漪。湖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漫到了他的腰上，初秋的水，帶著深深的涼意，平平一下子懵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片看似堅實的“綠色地面”，竟然是水。 奶奶眼看著他跳進(jìn)水里，心里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來不及多想，伸出手，一把抓住平平的胳膊，把他從水里拉了上來。 “我的天吶！”奶奶把平平抱在懷里，聲音都在發(fā)抖，“你嚇?biāo)滥棠塘?，你嚇?biāo)滥棠塘?！? 平平被奶奶抱在懷里，湖水把他的衣服全部浸濕了，奶奶抱著平平，又氣又疼，氣的是這孩子太莽撞，一點也不聽話，離河邊遠(yuǎn)一點的叮囑，全當(dāng)了耳旁風(fēng)；疼的是孩子受了驚，現(xiàn)在還被湖水凍著；而此時的平平卻對著奶奶哈哈大笑，奶奶也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孩子的小腦袋里，竟有這樣天真的想法，把綠萍當(dāng)成了地面，這份純真，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天已經(jīng)涼了，但奶奶只穿了一件薄單衣，沒有多余的衣服給平平換。怎么辦呢？奶奶急中生智，把平平的濕衣服脫下來，抱著平平，快步朝著公園里面的兒童樂園跑去。兒童樂園里，有一位管理游戲機(jī)的師傅，奶奶說“孩子不小心掉水里了，衣服濕了，能不能借件衣服給孩子穿穿？”老師傅是個熱心人，看到平平凍得發(fā)抖的樣子，立刻點了點頭，從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凈的白色長T恤，遞給奶奶：“沒事沒事，孩子沒事就好?！蹦棠踢B聲道謝，接過T恤，給平平穿上。T恤很大，套在平平小小的身子上，像一件小裙子，拖到了他的膝蓋下，袖子也很長，遮住了他的小手，平平看著自己的樣子，又看了看奶奶，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奶奶看著他那副樣子，也笑了。可笑的瞬間，是深深地懼怕涌上心頭。 那一次的連云港之行，成了平平童年里，一次驚險又有趣的回憶。荷花池的清香，綠萍的柔軟，湖水的冰冷，還有奶奶溫暖的懷抱，交織在一起，刻在了平平的記憶里，成了他童年里，一抹獨特的色彩。 而奶奶，也從這件事里，看到了孩子獨有的天真與好奇。孩子的世界，是純粹的，是沒有條條框框的，他們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心靈感受世界，哪怕會遇到危險，哪怕會闖禍，這份天真，也依舊是最珍貴的。 ?奶奶在想，孩子的成長，總要經(jīng)歷一些小小的驚險，一些小小的挫折，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學(xué)會分辨危險，學(xué)會保護(hù)自己，才能真正地長大。她愿意陪著孩子，一起經(jīng)歷這些驚險與挫折，用自己的愛，化解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第六章表演“砸場”的琴音 平平在國際幼兒園的語盲時光，持續(xù)了整整一學(xué)期。這一學(xué)期，他像一株小小的幼苗，在陌生的土壤里，默默扎根，默默吸收著陽光和雨露，雖然緩慢，卻從未停止生長。 一學(xué)期結(jié)束，平平五歲了，按照當(dāng)?shù)氐膶W(xué)制，他升入了小學(xué)一年級。小學(xué)里有專門的英語課，老師會從最簡單的字母、單詞教起，一點一點地傳授英語知識。而平平的爸爸，在工作的間歇，也會抽出時間，教平平學(xué)英語，從日常的對話，到簡單的單詞，耐心地講解，反復(fù)地練習(xí)。 有了課堂的學(xué)習(xí)，有了爸爸的輔導(dǎo)，再加上一學(xué)期幼兒園的耳濡目染，平平的英語，像開了竅一樣，進(jìn)步得飛快。他開始能聽懂老師說的簡單指令，能說出簡單的單詞，能和外國小朋友進(jìn)行簡單的交流。 當(dāng)平平第一次用英語，笑著對外國小朋友說“Let's play”的時候，奶奶站在學(xué)校的門口，看著孩子和小朋友們一起笑著跑跳，眼里滿是欣慰的淚水。她知道，孩子終于跨過了語言的障礙，終于融入了這個陌生的集體，終于在這個異國的地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快樂。 平平打小就黏在奶奶身邊，奶奶彈琴時，他便趴在琴凳旁，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奶奶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梁?！?、《荷塘月色》、《紅梅贊》，一首首經(jīng)典的旋律，從奶奶的指尖流淌出來，溫柔而動聽。平平總是靠在奶奶的腿上，聽著悠揚的琴聲，心里滿是歡喜。爸爸在工作之余，也時常會坐在琴前彈上一段。 沒有人教過平平彈琴，可他卻有著與生俱來的音樂天賦。家人彈琴的時候，他便默默記著琴鍵的位置，記著旋律的走向，久而久之，竟能自己摸著琴鍵，把奶奶彈過的有些曲子，一點點地摸出來。 雖然彈得生澀，雖然有很多錯音，可那份天賦，卻讓奶奶驚喜不已。這也促成奶奶開始了啟蒙與陪他練琴的美好日月。 《致愛麗絲》，是奶奶教平平的第一首經(jīng)典鋼琴曲，也是平平最愛的曲子。這首曲子，旋律優(yōu)美，溫柔動聽，平平練了很久，主歌和副歌部分彈起來行云流水，像模像樣。平平就讀的小學(xué)，注重素質(zhì)教育，音樂、美術(shù)、體育，樣樣都不落下。而平平，在家庭的熏陶下，從小便對鋼琴有著濃厚的興趣，這份興趣，成了他在小學(xué)里，最耀眼的閃光點。 小學(xué)的每周集會，有一個藝術(shù)展示的環(huán)節(jié)，老師會讓有特長的孩子，在全校小朋友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藝。平平便自告奮勇，想給大家彈奏《致愛麗絲》。 老師聽了，非常高興，立刻答應(yīng)了。她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秀氣的中國小男孩，安靜、懂事，卻總帶著一點小小的靦腆，沒想到，他竟然會勇敢地報名展示才藝。 平平要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的消息，讓奶奶又高興又緊張。高興的是，孩子的努力能被大家看到，緊張的是，孩子年紀(jì)小，怕是會怯場。 為了讓平平的展示更完美，奶奶在家開始專門仔細(xì)輔導(dǎo)平平彈《致愛麗絲》。這首曲子，有一段間奏，難度很大，節(jié)奏快，指法復(fù)雜，對于才五歲的平平來說，很難掌握，練了很多次，都彈得磕磕絆絆。 奶奶想了想，便對平平說：“平平，這段間奏太難了，我們把它刪了，彈簡單的版本，好不好？這樣彈起來更流暢，同學(xué)們也會更喜歡?！? 平平點了點頭，答應(yīng)了。接下來的幾天，平平便按照奶奶教的，練習(xí)刪去間奏的《致愛麗絲》，彈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有美感。 展示的那天，平平穿著白色的小襯衫，小西褲，像個小小的紳士，小小的身子，坐在大大的鋼琴前，竟有一絲說不出的可愛。 全校的小朋友和老師，都坐在下面，看著平平，眼里滿是期待。平平深吸一口氣，小手放在琴鍵上，指尖落下，悠揚的琴聲，便在大廳里響起。開頭的旋律，流暢而溫柔，和奶奶教的一模一樣，老師和小朋友們，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紛紛鼓掌。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fā)生了。當(dāng)彈到該刪去間奏的地方時，平平的手指，卻沒有像平時那樣跳過去，而是停了一下，然后，竟朝著那段難彈的間奏，彈了下去。 果然，平平的手指，在彈間奏的時候，一下子就亂了。指法錯誤，節(jié)奏混亂，琴聲斷斷續(xù)續(xù)，磕磕絆絆，甚至有好幾次，手指都停在了琴鍵上，不知道該往哪里按。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小朋友們面面相覷，小聲地議論著。平平的小臉，一下子紅了。他的手指，還停在琴鍵上，長長的眼睫毛垂著，像做了錯事的孩子，沒有哭，只是抿著嘴，努力地想把這段間奏彈完。 那段短短的間奏，在平平的彈奏下，竟顯得無比漫長，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兩三分鐘。最后，平平終于彈完了整首曲子，小手從琴鍵上拿下來，放在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大廳里，沉默了幾秒，然后，老師率先鼓起了掌，掌聲溫柔而響亮，緊接著，小朋友們也跟著鼓起了掌，雖然有些稀稀拉拉卻充滿了鼓勵。 放學(xué)時，奶奶走到平平身邊，牽著他的小手，走出教室，奶奶還沒來得及問，平平便先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期待：“奶奶，我以為彈上間奏這段難的，小朋友們會更喜歡我。”聽及此言，奶奶又氣又笑。氣的是，這孩子不聽話，明明練好了刪去間奏的版本，卻偏偏要彈那段沒練好的間奏，把好好的展示，演砸了。 笑的是，這孩子的小腦袋里，竟有這樣可愛的想法，想彈難的，想讓大家更喜歡他。 孩子的邏輯，就是這樣的純粹，這樣的可愛。他不知道什么是完美，不知道什么是技巧，只知道，難的東西，就是厲害的東西，彈厲害的東西，就能得到大家的喜歡。 奶奶看著平平的小臉，看著他眼里的委屈與期待，心里的氣，一下子就煙消云散了。她蹲下來，摸著平平的頭，笑著說：“我的乖孩子，奶奶知道，你想讓大家喜歡你，你很勇敢?！? 原以為，這次表演的“砸場”，會讓老師對平平失望，可沒想到，這位音樂老師，卻是一位極其溫柔、極其寬容的老師。幾天后，老師給家長寫了一封電子郵件，在信里，老師沒有半句批評，反而滿是贊揚：“平平是一個很有音樂天賦的孩子，他的琴聲里，有孩童獨有的純粹與熱情，他敢于挑戰(zhàn)難度，這份勇氣，難能可貴。我相信，這個孩子，未來會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鋼琴家?！? 奶奶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里滿是感動，眼眶都紅了。她萬萬沒有想到，老師會如此寬容，如此欣賞孩子的勇氣，而不是苛責(zé)孩子的失誤。 后來，奶奶又聽了平平那天在學(xué)校表演的視頻，聽到那段斷斷續(xù)續(xù)的間奏，聽到那兩、三分鐘的停頓，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老師的這份寬容，是異國文化里，最溫暖的一抹色彩。在國內(nèi)，若是孩子在這樣的場合演砸了，老師或許會批評家長，家長或許會尷尬，可在這個異國的小學(xué)里，老師看到的，不是孩子的失誤，而是孩子的勇氣，孩子的天賦，孩子的純真。 奶奶想，各國的文化沒有高低，只有不同。異國的文化，教會了她，也教會了平平，要學(xué)會包容，學(xué)會欣賞，學(xué)會看到別人身上的閃光點，哪怕不完美，也依舊有其珍貴的地方。 而平平，也從這次的“砸場”里，學(xué)到了很多，奶奶告訴他，彈鋼琴不是為了讓別人喜歡，而是為了自己的快樂；他知道了，勇敢挑戰(zhàn)固然重要，可腳踏實地的練習(xí)，更重要；他也知道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包容你的不完美，會欣賞你的勇氣。 ? 這次的琴音，雖然演砸了，卻成了平平成長路上，最珍貴的一課。而那份被老師包容的勇氣，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在平平的心里，閃著光，讓他在未來的日子里，敢于嘗試，敢于挑戰(zhàn)，敢于做最真實的自己。 第七章藏在撲克牌里的小心思 平平的成長，是艱辛的。在異國的小學(xué)里，他要學(xué)英語，要學(xué)數(shù)學(xué)，要學(xué)漢語，學(xué)閱讀，還要練鋼琴，小小的人，承擔(dān)著比同齡孩子更多的壓力。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總想找個方式，讓平平放松一下，讓他的童年，多一些輕松與快樂。 奶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最喜歡和家人一起打撲克牌，簡單的撲克牌，能玩出無數(shù)的花樣，能帶來無數(shù)的歡樂。于是，奶奶便決定，教平平打撲克牌，讓這小小的撲克牌，成為平平放松的方式，也成為祖孫倆相處的又一個甜蜜時光。 平平第一次看到撲克牌，便覺得新鮮。紅桃、黑桃、方塊、梅花，五顏六色的牌面，印著數(shù)字和圖案，像一張張小小的畫。奶奶從最簡單的理牌、抓牌教起，一點點地教平平打撲克牌的規(guī)則，平平學(xué)得很快，沒多久，便會和奶奶一起打牌了。 一開始，平平不會理牌，抓來的牌，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出牌的時候，手忙腳亂，總是出錯。奶奶便耐心地教他，如何把牌按花色整理，如何按數(shù)字排序，平平便趴在桌子上，小小的手指，一張一張地理著牌，認(rèn)真的樣子，像個小大人。 慢慢的，平平便學(xué)會了理牌，而且理得有模有樣。可這孩子，小小的腦袋里，卻藏著一點小小的小心思，一點小小的調(diào)皮。 每次和奶奶打牌，平平在理牌的時候，總會悄悄地把第一張牌，換成小王或者大王。大王和小王，是撲克牌里最大的牌，有了這張牌，出牌的時候，便會占據(jù)上風(fēng)，總能贏。 平平的小動作，其實一點也不隱蔽，奶奶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看著孩子偷偷換牌時，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小腦袋低著，眼睛瞟著奶奶，手指快速地?fù)Q著牌，像只偷糖吃的小老鼠，心里便覺得無比可愛。 奶奶卻從來沒有戳穿他的小秘密，只是裝作沒看見，任由他把大王或小王，放在第一張牌的位置，任由他每次抓牌，都能抓到大王。 ? 平平每次抓到大王，都會露出得意的笑容，小虎牙咬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寶貝一樣。他以為，自己的小秘密，藏得很好，奶奶從來都不知道。 打牌的規(guī)則里，輸?shù)娜艘o贏的人“進(jìn)貢”，把自己手里最大的牌，送給贏的人。平平打牌，輸了就受不了，撅著小嘴，鼓著腮幫子，死活不肯進(jìn)貢，把牌抱在懷里，像護(hù)著寶貝一樣：“我不進(jìn)貢，我就是不進(jìn)貢?！? 奶奶便笑著逗他：“愿賭服輸，輸了就要進(jìn)貢，這是規(guī)則。” “我不管，我就是不進(jìn)貢。”平平耍賴，小身子扭來扭去。奶奶也不勉強(qiáng)，只是笑著搖搖頭，由著他耍賴?？扇羰悄棠梯斄耍狡奖銜⒖堂奸_眼笑，小手伸到奶奶面前，理直氣壯地說：“奶奶，你輸了，快進(jìn)貢，把最大的牌給我。” 奶奶便笑著，把自己手里最大的牌，遞給平平，平平接過牌，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吃了開心果的孩子。 這小小的撲克牌，成了祖孫倆異國生活里，最溫暖的陪伴。每天晚上，忙完了學(xué)習(xí)，練完了鋼琴，平平便會拉著奶奶，坐在桌子前，一起打撲克牌。小小的桌子上，擺著五顏六色的撲克牌，祖孫倆的笑聲，在小小的公寓里回蕩，像一首溫柔的歌。 奶奶總在想，孩子的小心思，是最純粹的，最可愛的。他想贏，想得到表揚，想被關(guān)注，這份小小的心思，沒有半分惡意，只是孩童獨有的小天真。她愿意陪著孩子，一起玩這場“心知肚明”的牌局，讓他在小小的勝利里，感受童年的快樂。 而平平，也在這小小的撲克牌里，感受到了奶奶的愛與包容。他或許不知道，奶奶早就看穿了他的小秘密，只是不說，可他能感受到，奶奶的陪伴，奶奶的笑容，奶奶的溫柔，都是真實的，都是屬于他的。 ? 這份藏在撲克牌里的包容和陪伴，成了平平辛苦學(xué)習(xí)之余，最溫暖的慰藉。讓他感覺到，無論多辛苦，總有奶奶在身邊，陪著他，愛著他。 第八章沙特夜晚溫暖的小手 '平平跟著爸爸和奶奶，在異國的城市里生活。媽媽也會隔段時間，從北京過來探望，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著溫馨的時光。在平平五歲那年的冬天，一家人去沙特阿拉伯旅游。沙特阿拉伯，是一個充滿異域風(fēng)情的國家，沙漠、清真寺、椰棗樹，讓平平充滿了好奇。可沙特阿拉伯的氣候，卻讓奶奶很不適應(yīng)。干燥的空氣，巨大的溫差，讓奶奶在旅游的途中，生病了。 ?那是在沙特阿拉伯的一個小鎮(zhèn)，晚上，一家人住在當(dāng)?shù)氐拿袼蘩?。夜很深了，窗外的沙漠，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的風(fēng)聲，吹過椰棗樹的葉子，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平平已經(jīng)睡著了，窩在奶奶的身邊，小小的身子，靠著奶奶的胳膊。奶奶卻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冷，腦袋昏昏沉沉的，額頭滾燙，她知道，自己發(fā)燒了。她想起來，找點退燒藥，可渾身沒有力氣，連動一下，都覺得難受。她不想吵醒家人，便閉著眼睛，靠在床頭，默默忍受著。 可奶奶的動靜，還是驚醒了身邊的平平。平平揉著惺忪的睡眼，睜開眼睛，看到奶奶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色蒼白，便小聲地問：“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睜開眼睛，看著平平，勉強(qiáng)笑了笑：“奶奶沒事，平平乖，繼續(xù)睡?！? 平平卻沒有聽話，他坐起來，小小的身子，湊到奶奶的面前，伸出小手，輕輕地摸了摸奶奶的額頭，這是模仿奶奶曾經(jīng)對他的動作。那小小的手掌，軟軟的，貼在奶奶滾燙的額頭上，像一塊小小的暖寶寶?！澳棠?，你頭好燙?！逼狡降穆曇?，帶著一絲睡意，也帶著一絲擔(dān)憂，“奶奶你發(fā)燒了?！焙⒆拥男∈郑⌒〉?，卻格外靈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奶奶的不適。 奶奶看著平平，心里暖暖的，點了點頭：“奶奶有點發(fā)燒，沒事的。” 平平?jīng)]有說話，只是從床上爬起來，小小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跑到爸爸媽媽的房間，告訴他們奶奶發(fā)燒了。 做完這一切，他又爬上床，把身邊的毛巾被，拉過來，小心翼翼地蓋在奶奶的身上，把奶奶的肩膀、胳膊，都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像奶奶平時照顧他那樣，拍了拍奶奶的背，小聲說：“奶奶，蓋好，別著涼?！? 平平的動作，笨拙卻認(rèn)真，小小的人，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懂事。爸爸媽媽起床，給奶奶吃了退燒藥。平平學(xué)著奶奶平時照顧他的樣子，一點點地照顧著發(fā)燒的奶奶，用小手摸著奶奶的額頭，感受著溫度的變化，時不時地問一句：“奶奶，好點了嗎？” 奶奶躺在那里，感受著孩子小小的手，感受著孩子的照顧，感受著孩子的關(guān)心，心里的暖流，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原本發(fā)燒的難受，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她看著身邊的小孫子，小小的身子，睜著大大的眼睛，眼里滿是擔(dān)憂，長長的眼睫毛眨著，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在深夜的暗淡里，閃著溫暖的光。 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澳棠滩浑y受?！蹦棠搪曇粲行┬牢?，“我們平平長大了，懂事了，會照顧奶奶了?！? 奶奶看著身邊熟睡的平平，小小的身子，還保持著照顧她的姿勢，心里滿是感動。她知道，這孩子，雖然調(diào)皮，雖然莽撞，可心里卻藏著滿滿的愛，藏著滿滿的孝心。這份愛，像一股暖流，暖了奶奶的發(fā)燒夜，也暖了奶奶的一輩子。 ?在沙特阿拉伯的沙漠里，在那個深夜的民宿里，小小的平平，用自己的小手，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了什么是愛，什么是孝順。這份愛，無關(guān)年齡，無關(guān)國界，無關(guān)文化，只是最純粹的祖孫之情，最真摯的人間溫暖。人們總說，養(yǎng)兒防老，可在奶奶看來，養(yǎng)孫，更是一種甜蜜的幸福。孩子的成長，不僅是他們自己的成長，也是爺爺奶奶的成長，孩子們給予的愛，也是爺爺奶奶最溫暖的慰藉。這份藏在沙特沙漠里的溫暖，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平平和奶奶的心里，永遠(yuǎn)閃著光，無論走到哪里，無論過了多久，想起那個夜晚，想起孩子的小手，心里都是暖融融的。 第九章等媽媽的小執(zhí)著 國慶節(jié)的時候，媽媽有了長假，從北京飛到了國外，和爸爸、奶奶、平平團(tuán)聚。一家人商量著，趁著媽媽的假期，一起去新加坡游玩。 新加坡，是一個干凈而美麗的城市，花園般的城市，到處都是綠樹紅花，清新的空氣，溫柔的海風(fēng)，還有各種各樣的美食，讓一家人都沉浸在游玩的快樂里。 平平見到媽媽，格外的開心，小小的身子，黏著媽媽，寸步不離，媽媽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嘴里一口一個“媽媽”，喊得甜甜的。他把自己在異國的生活，在學(xué)校的趣事，都一一講給媽媽聽，像個小話癆，嘰嘰喳喳的，停不下來。 晚上，一家人住在新加坡的酒店里，房間里有兩張床。平平從小跟著奶奶睡，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奶奶的懷抱，習(xí)慣了奶奶的味道，可這次媽媽來了，平平便想和媽媽一起睡，想黏著媽媽，感受媽媽的愛。 媽媽也想抱著平平睡，可又覺得，平平跟著奶奶這么久，奶奶肯定舍不得，便對平平說：“平平，你還是和奶奶一起睡吧，媽媽明天再陪你玩?！? 平平聽了，小嘴一下子就鼓起老高，眼里滿是委屈，卻沒有哭，只是抿著嘴，看著媽媽。奶奶看在眼里，便笑著說：“讓孩子跟你睡吧，沒事的?！眿寢寘s搖了搖頭：“不用，孩子跟著你習(xí)慣了，還是跟你睡。” 媽媽和奶奶的對話，平平都聽在了耳朵里。他知道，媽媽想讓他和奶奶睡，可他真的想和媽媽睡，想躺在媽媽的懷抱里，聽媽媽講故事。 洗完澡，平平穿著干凈的睡衣，坐在奶奶的床上，小眼睛一直盯著媽媽的方向，等著媽媽過來抱他，抱他到媽媽的床上睡。 奶奶看著平平那副樣子，心里酸酸的，便想逗逗他，笑著說：“平平，你先在奶奶這兒睡，等媽媽忙完了，就過來把你抱到媽媽那邊去，好不好？” 平平抬起頭，看著奶奶，大大的眼睛里，滿是清澈的光。他或許也知道，奶奶是在騙他，是想讓他先睡覺，可他還是點了點頭，卻沒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上，小小的身子，倚著床的欄桿，兩只小腳丫，懸空晃著。 “我現(xiàn)在不睡，我要等媽媽抱我到她那邊，我再睡?！逼狡降穆曇簦涇浀?，卻帶著一絲堅定，一絲執(zhí)著。他害怕自己睡著了，媽媽就不會來抱他了，害怕自己一覺醒來，還是躺在奶奶的身邊，沒有和媽媽一起睡。 奶奶看著孩子那副樣子，小小的身子，坐在床沿上，睜著大大的眼睛，倔強(qiáng)地等著媽媽，心里一下子就軟了。這孩子，太聰明了，太細(xì)膩了，他小小的心里，藏著對媽媽滿滿的思念，藏著對媽媽的愛，這份執(zhí)著，讓奶奶心疼，也讓奶奶欣慰。 媽媽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走過來，抱起平平，親了親他的小臉：“媽媽抱你去睡，媽媽和爸爸一起陪你睡。” 平平一下子就笑了，摟著媽媽的脖子，在媽媽的臉上親了一口，甜甜的：“媽媽，真好?！? 那天晚上，平平躺在媽媽的懷抱里，聽著媽媽講著故事，很快就沉沉睡去了，睡得格外香甜，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容。 奶奶知道，孩子長大了，會有自己的思念，會有自己的牽掛，會慢慢離開她的懷抱，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溫暖?？伤仓溃瑹o論孩子走多遠(yuǎn)，無論孩子多大，他永遠(yuǎn)都是她的小孫子，永遠(yuǎn)都是她掌心的寶。 ? 這份藏在新加坡床沿的執(zhí)著，像一顆小小的珍珠，藏在平平的成長時光里，也藏在奶奶的心里。它讓奶奶知道，孩子的成長，是一場漸行漸遠(yuǎn)的離別，可這份離別里，卻藏著滿滿的愛與牽掛，藏著滿滿的溫暖與幸福。 第十章掌心相貼 平平六歲了，小小的年紀(jì)，便跟著家人，走過了九個國家，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阿聯(lián)酋、沙特阿拉伯、馬爾代夫、斯里蘭卡、塞舌爾，還有他生活的異國城市。他的小腳丫，踏過了沙灘，踏過了沙漠，踏過了雨林，踏過了街巷；他的眼睛，看過了大海的蔚藍(lán)，看過了沙漠的金黃，看過了雨林的翠綠，看過了清真寺的潔白；他的心靈，感受過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風(fēng)俗，不同的溫暖。 走過萬水千山，平平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初到異國、一言不發(fā)的語盲小客人，不再是那個孤獨無助、躲在角落的小身影。他能和外國小朋友談笑風(fēng)生，并且很喜愛彈琴，?認(rèn)很多的漢字，他成了一個開朗、自信、勇敢、懂事的小男孩。 他的皮膚，依舊是微黑的蜜色，眉眼依舊是秀氣的溫潤，長長的眼睫毛，依舊像兩把小扇子，眨一下，便落了滿眼的星光。只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份開闊，多了一份堅定，多了一份屬于孩童的，看過世界的光芒。 而奶奶，依舊是那個溫柔的奶奶，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幾道，頭上的白發(fā)，又添了幾根，可她的笑容，依舊溫柔，她的眼神，依舊堅定，她的手，依舊溫暖。她牽著平平的手，陪著他，走過一個又一個地方，陪著他，經(jīng)歷一個又一個故事，陪著他，一點點長大。 平平的純真、調(diào)皮與成長，點亮了奶奶的晚年；奶奶的包容、閱歷與愛，為平平撐起了一片溫暖的天。 孩童的美感，是純粹的，是未經(jīng)雕琢的，是像水晶一樣透明的，是像陽光一樣溫暖的，是像星星一樣閃亮的；奶奶的生活閱歷的美感，是醇厚的，是歷經(jīng)歲月的，是像老茶一樣綿長的，是像星空一樣深邃的，是像大地一樣包容的。 這兩種美感交織相融，成了平平成長路上最珍貴的底色，也成了異域時光里最動人的風(fēng)景。 在異國的文化碰撞中，平平學(xué)會了適應(yīng)、包容與理解，學(xué)會了成長。 懂得了世界的多樣與美好。而這份適應(yīng)與成長，離不開奶奶的陪伴，離不開奶奶的引導(dǎo)，離不開奶奶的愛。 奶奶總是想，孩子的世界，是一張白紙，你給他畫什么，他就會變成什么。她想給平平的，不是錦衣玉食，不是榮華富貴，而是一顆勇敢的心，一份包容的胸懷，一雙看世界的眼睛，還有一份永遠(yuǎn)的愛與溫暖。 她想讓平平知道，無論走到哪里，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勇敢地面對，都要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都要相信，總有愛與溫暖，在身邊。 今后無論平平走多遠(yuǎn)，無論他看過多少風(fēng)景，無論他經(jīng)歷多少事情，奶奶的手，永遠(yuǎn)是他堅實的依靠，奶奶的掌心，盛著他的童年，盛著他的快樂，盛著他的成長。 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平平和奶奶，坐在異國公寓的陽臺上，看著遠(yuǎn)處的椰棗樹，看著天邊的晚霞，像火燒云一樣，紅得絢爛。平平靠在奶奶的懷里，小腦袋靠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的手與平平的小手，掌心相貼，溫暖相依。 “奶奶，我們什么時候回北京？”平平小聲問，眼里滿是思念?！暗绕狡椒徘锛倭?，我們就回。”奶奶摸著平平的頭，聲音溫柔，“北京的胡同，連云港的荷花，還有我們的鋼琴，都在等著我們?！? 人間的美好，有時也不過是一老一小，掌心相貼，朝夕相伴，走過萬水千山，看過人間繁華，相互牽念，相互溫暖。 ? 而平平的故事，還在繼續(xù)，他的路，還在延伸。帶著童年的純真，帶著異國的收獲，帶著勇敢與堅定，走向美好的遠(yuǎn)方。而奶奶的愛，也會像一縷春風(fēng)，像一束陽光，像一滴雨露，永遠(yuǎn)陪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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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萬水千山

郭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