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 /></h3><h3> 中國道家最偉大的思想家老子、莊子無人不識吧,這一天我就到莊子的故里走動走動啦。史書寫莊子是蒙人,后來就把"蒙"看作是蒙城,安徽境內(nèi)。當然,河南人不干了,據(jù)考證,"蒙"不等于蒙城,話說春秋的蒙地在今天河南的民權(quán)縣。從鄭州一大早出發(fā),我坐上往民權(quán)縣去的班車,在車上繼續(xù)翻閱地圖。民權(quán)知道了,但莊子故里在民權(quán)什么地方,怎么去,還是一頭霧水。我的早年壯游總有貴人相助,這一次坐在我旁邊的一位中年人就主動問我,去民權(quán)干嘛?我說尋莊周故里。中年人說,莊周故里不好找,還沒有開發(fā)為旅游景點那。怎么辦?中年人屬古道熱腸,說,辦法有,你下得車徑去縣城中學,找他們的歷史課老師,一定知道。茅塞頓開我!朋友,如果你沒有像我這樣一人行,你不可能得到這樣的知識啊。(周易說,一人行,必得其友。)想不到,可以找縣中學的歷史老師。</h3> <h3><br /></h3><h3>我按照他的指引,下車后找到中學。正早餐時間,大約八點半,早課結(jié)束。走進學校,同學老師們都蹲在操場上吃早餐,我說明來意,一同學就帶我找著了歷史課老師,也是中年人,也數(shù)古道熱腸,說,你先吃一碗早餐,這么早趕到縣城來,該還餓著。我接過他們的早餐,一個海碗,透出底的稀米粥,加一個窩窩頭。全校師生都同樣吃著這碗米粥,且全都蹲著。我瞬間回到知青年代,在茶園早飯就是蹲在茶園邊上的,受過鍛煉,沒問題。歷史老師先入為主,說城里的專家多給呼吁一下,莊子是世界名人,故里怎么也得修一修。我說,就是要先看看哈。老師就說,今天我讓兩個同學帶你去,路遠,騎單車。我忙說只是來打聽路的,不需要同學停課陪我去。老師就說不妨,課程回來補,有一個正好今天也請假回家。吃完早餐,兩位小同學推著單車就過來了。我謝過歷史課老師,騎上單車跟上兩位同學。</h3> <h3><br /></h3><h3>我發(fā)現(xiàn)這單車根本木有制動。于是就說沒有制動,好使嗎?一位小同學說,專家別怕,這單車好騎得很,這到鄉(xiāng)里的路全部都是坑洼路,只要不蹬,車子立馬停下。這一路真是終生難忘,我隨著兩位孩子一路艱難飛奔。但看兩位小同學卻像是踩上了風火輪,毫不費勁。我試了一下剎車,果不然,這完全不帶制動的,只要雙腳停踩,立馬就會"自行"停止。不用擔心剎不住。如此整整騎了個半小時,氣喘吁吁,到達莊子故里青蓮寺。本文的配圖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的故里,建設后的莊周故里了。我去的那時,整個故里就是一個敗落的鄉(xiāng)村。"省上博物館的專家來看莊周故里啦!"喊聲傳遍整個村子。我從專家身份又添了省上博物館。古道熱腸的村民們歡迎專家,滿村轉(zhuǎn)了一遍。這是莊周井,這是莊周走過的街道,這是莊周家的遺址,在哪?"據(jù)說在這泥土的十米下面。"村民們不忽悠。腳下這片土的十米下是什么概念???我掏出照相機先去拍了那口莊周井,當我用相機對著下面的時候,一大群孩子圍過來,當中一個問,專家老師,你的這相機能拍到地底下的東西嗎?我說,那得勘探隊來。孩子們不甘心,還問,博物館的勘探隊啥時來?你是打前站的吧?</h3> <h3> </h3><h3>這一天,我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站在莊周故里的廢墟上,應該叫廢墟。我突然想起兩件事,一是我知道我們常用的一個詞"忽然"最早就出自莊子。他在《知北游》說:"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馬過隙,忽然而已。"這是人們過目不忘的金句,今天想一想,多少事,不正是忽然而已嗎?我們在這"忽然"當中可以吸取怎樣的生命感悟呢?另一件事,是想起了我的朋友何東平(后來的光明日報總編輯,去年退休)寫過一篇考證李白故里的文章《我是青蓮寺鄉(xiāng)人》,李白故里不叫別的,恰恰也叫"青蓮寺"!兩位相隔一千年的浪漫主義文豪,連故鄉(xiāng)的名字都一樣!奇吧。而"青蓮"恰恰也最貼切地表達出他們纖塵不染、傲立天地的品格。莊子就稱"漆園傲吏"。他的"道我合一"觀念直接影響了后世的李太白,而太白的詩篇也是莊子思想的千古回響。在思想上太白還只是莊子的學生,因為莊子不僅是文學家,盡管文字雄美,想象豐富,跌宕起伏,妙趣橫生,善于通過寓言故事說理,但莊子首先是哲學家。</h3> <h3> </h3><h3>莊子最厲害是說:"道之真以修身,其余緒以為國家,其土苴以為天下。由此觀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養(yǎng)生也。"意思是大道的精華是用來修養(yǎng)身心的,只是它的一點頭頭尾尾用作治理一下侯國而已,至于用來教化天下的,則已經(jīng)是大道剩下的最不值錢的糟粕了。由此看來,天子帝王的功業(yè),都不過是圣人拋棄的小事,并非用以保全形體、修養(yǎng)心性的重要東西。這就是莊子的絕,問世間還有第二個莊子嗎?多年后我讀到清代胡文英《莊子獨見》對莊子的評價:"莊子眼極冷,心腸最熱。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腸熱,故感慨萬端。雖知無用,而未能忘情,而終不下手,到底冷眼看穿。"這已經(jīng)好像在寫武俠了。像古龍。尋訪莊子故里是我三十年前的事情。有詩為證:"讀遍古人文章字,問誰又識莊周子。大鵬扶搖九萬洲,人間唯余青蓮寺。"(明晚再續(x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