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楚生：孤意在眉，深情在睫 長短亭 <h3> 張岱筆下的女子，可謂艷絕凄絕。他所寫的蘇小小，貌絕青樓，才空士類，怎一個情字了得；他寫妓女王月生，寒淡如孤梅冷月，甚至以青泥紅菱喻之；寫馮小青，身置佛舍，瘦影自臨春水照。寥寥數(shù)語，卻皆得她們的真顏心蘊。<br></h3><div> </div><div> </div> <h3> 尤其是，他寫的女戲子朱楚生，色不甚美，雖絕色佳人，無其風(fēng)韻。楚塵謖謖，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煙視媚行。張岱筆下的女伶朱楚生，勝在風(fēng)韻，而不在美色；尤其是孤意在眉，深情在睫，更寫盡了她的哀婉凄美。</h3><div> </div><div> </div> <h3> 讓孤意與深情交合，由冷漠和纏綿相生，以此形容女子的神韻，可謂古今一絕。臺上的楚生千嬌百媚，是個萬人迷；孤處的她，深陷在春恨秋悲里。在眾人的鮮花掌聲背后，她常常低頭不語，泣如雨下，最終，勞心忡忡，而終以情死。</h3><div> </div><div> </div> <h3> 有人形容楚生，是一種被打散了的美，讓美麗不可收拾，無以名狀。若燈之光，火之焰，珠玉之寶氣。介乎于形而下，和形而上之間。因此，這種美源于才高氣清，源于孤意和深情。美人而竟無情，美之何為；情猶未美，情又安見？</h3><div> </div><div> </div> <h3> 由女戲子楚生，想到《 紅樓夢》 的黛玉。她見落花飄零，而自傷身世，常常抱膝枯坐，自淚不干。又聞《 牡丹亭》，仔細忖度，不覺心痛神癡，眼中落淚。黛玉也正是楚生那樣，多遐想，一往情深，搖飏無主，芳心無人賞，終為情殤。</h3><div> </div><div> </div> <h3> 確實，紅顏之美，也許就在于風(fēng)光無限，又糾結(jié)著黯然落寞；繁華綺麗的舊夢，則透露出遲悔內(nèi)省。就像莊生的夢蝶，虛實莫辨?；蛟S張岱眼中的楚生，就是莊生夢里的蝶影吧。張岱以此超度那個深情至死的女子，是切愛之時了斷其背身的。</h3><div> </div><div> </div> <h3> 張曉風(fēng)在回憶現(xiàn)代戲劇家俞大綱軼事時說，俞生前喜歡提及明代女伶楚生，說她孤意在眉，深情在睫。孤意和深情原是矛盾著的，卻又很微妙地，是一個藝術(shù)家必要的一種矛盾。張曉風(fēng)說，俞大綱自己，也是一個有其孤意，又有其深情的人。</h3><div> </div><div> </div> <h3> 他執(zhí)著于一個綿邈溫馨的中國，他的孤意，是一個讀書人對傳統(tǒng)的悲痛的擁姿；而他的深情，使他容納接受，每一股昂揚沖激的生命。因而使自己的生命，更其波瀾壯闊，浩瀚森森。其實，無論男人女人，孤意和深情，皆隱現(xiàn)于眉睫之間。</h3><div> </div><div> </div> <h3> 人生不過如此，日光之下皆覆轍，月光之下皆舊夢。孤意和深情，也是生命最深處的底蘊。世上最凄情而壯美的，莫過于女人的紅顏薄命，男人的壯懷悲烈。人生歷練中，對山對水笑一笑，對春對秋哭一場，注定是抹不去的歡喜與蒼涼。</h3><div> </div><div> </div> <h3> 近日，于網(wǎng)絡(luò)上無意間遇見一位窈窕女子，卻是一見如故。從她的近照中得知，她是來這里旅游的，在椰風(fēng)海韻之間，留下了不少令人難忘的紀念。她那頎長的身影，飄逸的裙衣，在海風(fēng)中獵獵起舞，似乎是禁錮的生命，得到難得的解放。</h3><div> </div><div> </div> <h3> 在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我讀出了類似張岱的寫意，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的一種神韻。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擁有這樣一幅眉目的女子，有過怎樣的人生經(jīng)歷，又有過什么樣的內(nèi)心歷練呢？該是飽含青春流逝后的落寞，歲月沉淀后的悲欣吧。</h3><div> </div><div> </div> <h3> 或許，更多的還是經(jīng)過歲月洗禮，在淡然神態(tài)掩蓋下，依舊火熱的情懷吧？紅塵的悲辛，都如華美旗袍上殘留的塵埃，抖落消散在這燦爛的南國陽光下了，復(fù)還了一顆干凈，帶著陽光味道的心。讀她的臉，讓我懂得了人與人之間的相知相惜。</h3><div> </div><div> </div> <h3> 從交談中得知，她三十有許，卻離婚獨處了三年。平生第一場戀愛，卻耗費她如花的六載春光。結(jié)婚了，又旋即離婚。當(dāng)我說，你很美，她卻道，十年前人們都這么說。不，你現(xiàn)在仍很美，我說。眼前她的美，是由嬌媚，孤凄和落寞相揉而成。</h3><div> </div><div> </div> <h3> 不過，她對生活還是充滿著向往。她告訴我，她已經(jīng)在海南買了房，并準備在這里開始新的生活。更重要的，她仍相信愛情。其實在人生中，人人都懷有一份孤意和一片深情。孤意是保留一份人世間的疏離；深情是對人生，對美的永不言棄。</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