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那是我剛參加工作時的地方，距今已是二十七年以前了，但有時想起，那山、那水、那人，卻又好像浮現(xiàn)在眼前了……</h3> <h3> 四周是雄渾的山，里面卻兀地冒出一座像牛背似的梁來，于是在梁的南面坡上就有了一片屋舍，再往下就有了一條清亮亮繞梁而去的小河。</h3> <h3> 清晨最早打破這兒沉寂的是中學(xué)生，他們排著兩列隊從東邊學(xué)校跑來，踏踏踏，從商店、糧站門前跑過，然后順著盤山公路向上跑去。商店、糧站早上是不開門的。吃過早飯，十點以后開門了，但街上人卻還是稀少。收購站的老韓端著一個大茶缸走到街上，蹲到商店前面的石堆上，嗞嗞的喝著濃濃的茶水。這時糧站的老何圍了過來，紅潤的大圓臉上冒著汗，嘎嘎的笑聲震天價響。喂，老程，戰(zhàn)兩盤。老韓摸著稀稀朗朗幾根卷發(fā)的腦袋向土坎下喊道。一個高大白壯的中年男子踱了出來，還未等他答話，一個勻稱精明的女人踅了出來說：他韓叔，不行，他得到山那邊去進貨。買一個蒸饃。來了。女人很快進去了。</h3> <h3> 這時候，比較安靜的是東頭的學(xué)校，老師們講課聲此起彼伏。瘦骨嶙峋的校長，拎著尿瓢，在學(xué)校前面的坡下灌菜，這些菜都長得有模有樣的。老漢背著背簍，一個教室一個教室的亂瞅。突然推開一個教室的門，手指后面的一個學(xué)生大叫：狗日的，你坐那。眾人皆笑，兒子滿臉通紅，遲遲疑疑出來，當(dāng)頭一句：說話也不看地方。</h3> <h3> 太陽在正空，剛感到些暖意，風(fēng)卻順著河道刮起來，常常如此，太陽風(fēng)。街上人多人雜，小食店里吃飯的人進進出出，馮家店里有咸菜餅子、面皮，程家店里是豌豆涼粉、酸湯面、饅頭。鄉(xiāng)文書老廖跛著腿晃過來，滿面紅光，咂巴著嘴。老廖喝兩杯。剛喝過送通知。經(jīng)常在街上拋頭露面大喊大叫的朱瘋子從糧站那邊走了過來，黑白相雜的寸發(fā)，紅布條綁在頭上，煙鍋灰涂在臉上，灰不拉幾的臟衣服敞開著。廖文書踅過去：朱仕海來了！朱瘋子驚慌慌往回走了。眾人都知道，朱瘋子害怕朱仕海的竹條子。</h3> <h3> 太陽在東邊山峁不高處掛著，一道一縷的光線搭到河里，晃在人的眼上，燦黃地包裹住了西邊的山頭。明亮處有黑點、紅點、綠點移動。街上人漸漸多起來了。商店里人特別多。小任、老張忙著取東西，撥算盤，收錢。布匹，煤油，煙，酒，鹽賣的比較快，忙著招呼這些人的時間長些。收購站干茶葉一麻袋一麻袋的，碼得整整齊齊。踏著嘎吱嘎吱的木梯上二樓，滿屋子也都是用麻袋裝著的茶葉。糧站賣的快的是大米，山民們買回去吃個新鮮。土坎下冒出一節(jié)粗大的圓木來，粗的有一人才能抱住。抬木頭的用肩膀扛著、用腿蹬著，穿著解放鞋，鞋里的水咯幾咯幾向外溢著。鄉(xiāng)木材綜合廠的老王，正鼓圓著眼睛在二樓上張望著。</h3> <h3> 太陽開始偏西了。大伙抹著嘴巴，背起采購的貨物開始上路了。酒是成箱的，煙是成條的，鹽是成袋的。東邊過一道搖搖晃晃的吊橋，南邊的涉過清涼涼的河水，西邊的上盤山公路，北邊的順著大路走。人們?nèi)齻€一群，五個一伙，漸漸消散在茫茫的樹叢里，霧靄里。明天也會如此的，只不過多些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生活似乎永遠是清新的，情意綿綿的。</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