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整整十六年了。十六年里，每每想到他已經(jīng)不在了，心都會糾結(jié)抽痛。還是幻想能看到他在我歸家的路口等我，接過我的行囊，輕柔地問“餓了沒？”</h3><h3> 可是，這樣的場景從2001年那個夏天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h3> 有時和家人提到父親，都會不由自主說“爸爸要是還在的話，該有多享福！”父親在世時，我們都一窮二白讓他操碎了心，現(xiàn)在幾個條件都好了，有能力讓他不再操勞、頤養(yǎng)天年的時候，他，卻不在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個負疚會伴隨我一輩子。<div> 他離世之前，我們兄妹三人雖然都成了家，但都不好過。他最喜歡也最放不下的就是作為老幺的我，雖然我讀書最多，卻也是最不聽話的一個。不但沒有光耀門楣，反而連回家盤纏都羞澀。他最后的一個電話打給我是問我好久回去，我回答他的是沒錢買車票。</div><div> 寫到這里，有些寫不下去了，禁不住悲淚橫流，不能自已。至今我也不能原諒自己竟然那么沒出息，讓我敬愛的父親帶著遺憾而去……</div> <h3> 他的身體一直都是很健康的，身板挺拔、說話流暢、走路帶風(fēng)，一個那么能干的人，竟然不說一句就突然走了！</h3><h3> 十六年了，世上那個最愛我的人，那個讓我驕傲、自豪的爸爸竟然在十六年前就走了……</h3> 我的父親曾是一名軍醫(yī)，也是生活最困難年代的一位國家干部。十三歲才開始上學(xué)，上學(xué)就讀三年級的他成績總是滿分。才高小文化的他，寫得一手流暢的好字，在部隊能即興賦詩一首。在單位，工作做得風(fēng)生水起，縣鄉(xiāng)上下，口碑相傳，名號響亮。后因看不慣那特殊年代的爭斗而回家務(wù)農(nóng)，八十年代單位多次催他回去，他總是那句“農(nóng)村自由！被人管來管去不自在”而拒絕回去?，F(xiàn)在想來，我多多少少也被他灌輸了這些觀念，不想被束縛，不想過按部就班的生活，就想自由自在的東游西蕩。<div> 他一輩子樂善好施，在饑寒交迫、食不飽腹那些歲月里，他不但沒讓全家挨餓，也沒讓我們那個老院子的家族挨餓。被他幫助和照顧過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div><div> 父親生來膽大不怕事，總好打不平。周圍鄉(xiāng)鄰有什么打架糾紛的事，他都會跑去勸解調(diào)解。至于那些來算命行騙的，總會被我父親教育一番。那些心懷叵測的不法之徒一聽我父親的名字便生心懷畏懼，不敢造次。</div><div>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給我們講過這樣一個事：有天又有一個算命的來了，自詡神算子，吹得天花亂墜的。父親當(dāng)時剛從單位回來，衣服穿得很整潔，和一般農(nóng)民區(qū)別很大。他就叫算命先生給他算一卦，算命先生把他面相一看，濃眉大眼、英氣逼人，天生的富貴命啊，連說好八子。周圍看熱鬧的都贊嘆，確實算得很準(zhǔn)。我父親什么也沒說，回家換了一身破爛的臟衣服，臉上也弄得很臟，又去找他算。算命的把他上下一打量，嘴一撇：你沒啥子算頭，一個討口子命，走開些。我父親一聽，火氣頓起：我開頭來算，你說我是富貴命，換了衣服來算，你說我是討口命，不是再穿爛些來，你就把我算化了？！那算命先生一看陣勢不對，立馬溜了。</div><div> 這樣的段子在父親身上太多太多，在我小時候，他總會把發(fā)生在他身上的趣事，和一些見聞講給我們聽，所以記住了很多。</div> <h3><font color="#010101"> 父親口才非常好，也會講很多故事。他白天下地勞動，晚飯后就在我們那個上下兩層的四合院里的地壩中間給大家講故事。院子里老老少少圍坐一起，父親坐在那烏黑發(fā)亮的八仙桌旁邊，像那說書的一樣繪聲繪色地講得眉飛色舞，大人聽入了迷，我們小孩聽得入了夢鄉(xiāng)。也正是父親的故事，讓我從小就知曉了我們整個家族的脈絡(luò)，爺爺輩的經(jīng)歷，他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至今清晰明朗。</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他教我們要做一個好人，要走正道，活人要有骨氣。他也教會我許多實用的知識，比如撥算盤、心算、寫字，他教我記月大月小就是“七前單大，七后雙大，七大，八大”，這個被我后來用在對學(xué)生的教課中，很有效。還教我中醫(yī)知識，分辨咳嗽的口訣“日咳心中火，夜咳肺中寒”等。還教我背誦我們家族的輩分排行，我現(xiàn)在仍然記得很牢，估計現(xiàn)在能背到的沒幾人了。</font></h3> <h3> 父親喜歡看書，我家那時什么《水滸傳》、《林海雪原》、《迎春花》、《第二次握手》、《紅巖》等書籍很多，我也跟到翻，慢慢的就會看懂一些，把里面的故事情節(jié)記得很清楚，有一次父親又給大家講書中的故事時，我攀著他的膀子，小聲地給他糾正了一個小情節(jié)。記得父親很吃驚地問我怎么知道的神情，我若無其事地答早就看過了。那時我才小學(xué)二年級，看那《第二次握手》已經(jīng)三遍了。受父親的影響，我也一直喜歡看書，家里看完了，就去找鄰居、找同學(xué)、找老師借來看，看多了，小學(xué)寫作文的時候?qū)懙锰貏e好，一提筆，文思泉涌洋洋灑灑幾大篇就出來了。不像現(xiàn)在，半天想不出一個合適的措辭來。不知我的女兒是不是受我的影響，從小也愛看書，還喜歡買書。當(dāng)然她讀書我也沒操心過，從小學(xué)四年級開始，就不知道她的課本長啥樣了，但她憑自己的自律性，小學(xué)到研究生基本一路順暢。</h3><h3> 說這么多的目的，孩子愛不愛學(xué)習(xí)，家庭氛圍是很重要的，潛移默化的好習(xí)慣會有想不到的效果。現(xiàn)在真不敢想象大大小小都捧手機的時代，孩子還能如何靜下心來讀一本書？</h3> 父親很有經(jīng)濟頭腦，在田間勞動，他會讓土地多出莊稼；在農(nóng)閑，他會掙一些其他報酬。一改革開放，他就教哥哥一起做生意。我們家是我們那里第一家個體戶，是第一家修新房子，是第一家有自行車，是第一家有商店……我也是班上第一個穿黃膠鞋、第一個穿敵卡衣服、也是第一個戴手表的小孩，當(dāng)然學(xué)習(xí)也是第一的，總之周圍盡都是羨慕的眼光。至今能清楚的記得，我的第一塊手表是上海牌，價格60塊！<div> 回憶起來是溫馨的，想起現(xiàn)實卻又因為遺憾而心痛。且不說父親把我背在背上，架在在脖子上到處去看電影、走親戚的溫暖，也不說父親為給我增加營養(yǎng)而斛干一潭水捉鯽魚給我熬湯喝的慈愛，也不說讀書歸家時他等在路口那執(zhí)著高大的身影，也不說當(dāng)我受了委屈他抱我入懷寬慰我的呵護……</div><div> 父親，他就是我的大山，就是我的依靠。是他給了我溫暖的童年、榮耀的少年。是他給了我堅強的性格、樸實的人格。</div><div> 可是，我卻辜負了他，在他人生最后的一瞬，沒讓他放下牽掛。父親，若您天堂有靈，您現(xiàn)在該放心了。</div><div> </div><div> （因為沒有保存父親的照片，就在手機屏幕里找了這幾張頗顯陰冷的，因為父親不在了，心底便缺了陽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