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媽咪美國娘：為人母的榜樣

江嵐

<h3>新學期伊始，我奉命去聽一位小學老師的初級漢語課。教學內(nèi)容是“我的家庭”，要求介紹家庭成員和他們的職業(yè)。講完了例句到互動環(huán)節(jié)，年輕的女老師用中文提問：“你家有幾口人？”</h3><h3><br></h3><h3>前排一頭密密黑卷發(fā)的小女生搶先舉手：“我家有四口人，爸爸、媽媽、和弟弟和我?！? </h3><h3><br></h3><h3>發(fā)音還是洋腔調(diào)，不過句式使用很準確，看來是個好學生。老師微笑點點頭，接著用例句再問：“你媽媽做什么工作？”</h3><h3><br></h3><h3>“她什么工作也不做。我和弟弟上學了，她就在家里睡覺！”這句話用中文說不上來了，那孩子用英文回答。</h3><h3><br></h3><h3>這樣一句話，讓我坐在角落里不期然倒吸了半口涼氣。與今天的教學內(nèi)容無關(guān)，只為這孩子的語氣和神情，為那一份溢于言表的輕蔑與不屑。</h3> <h3>年輕的老師聽了，顯然也覺得這話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對，當即下意識地用英文說：“啊，其實家里有很多事，媽媽每天肯定也很忙的?！?lt;/h3><h3><br></h3><h3>“她才不忙，她就是在睡覺！”那孩子把嘴一撇。</h3><h3>老師只好把問題換了：“那……爸爸呢，爸爸做什么工作？”</h3><h3><br></h3><h3>“爸爸守倉庫，防壞人來偷東西，他總是很晚才回家，有時還要在倉庫過夜。” 這一句用的依然是英文，孩子把頭一揚，一雙大眼睛立刻閃閃發(fā)亮。</h3><h3><br></h3><h3>我悄然嘆息。這孩子表現(xiàn)出來的對待父母態(tài)度的區(qū)別，完全出于她天真的直觀的評斷：母親成天無所事事，父親則終日辛勞。不管這位母親是不是真的成天睡覺，她留在自己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如此空虛憊懶，導致孩子對她的不敬，必然由她的日常行為累積而來。長此以往，這樣的形象對她的孩子們的成長以及她和孩子們的關(guān)系所產(chǎn)生的影響，只能是消極的、負面的。</h3> <h3>美國的房子無論大小，廚房所占據(jù)的面積比例通常都很可觀，而且往往位于整棟房子的中心位置。因為這是媽媽的地盤。讓每一個家庭成員一進家門就能看見媽媽，這種格局便是強調(diào)母親這個角色對于家庭的關(guān)鍵作用，是建筑設計的理念，也是教育心理學研究結(jié)果在實際生活中的應用體現(xiàn)。母親的性格、語言和行為對孩子身心的健康發(fā)育的決定性影響。那么“母親”究竟應該是怎樣的形象？</h3> <h3>作為女性，我們首先生而為“人”，長大成為“女人”，然后懷孕生子才成為“母親”。足見在漫長的人生道路上，“母親”是疊加于“人”、“女人”之上的一個角色，不應該也不可能脫離前二者的鋪墊而存在。無論是否受過高等教育，無論是否進入職場，我們必須在“人”的角色上盡最大努力開發(fā)自我，發(fā)展自我。</h3><h3><br></h3><h3>母親是離孩子最近的榜樣，也是他們?nèi)松缆飞献畛醯囊龑д摺哪殠П患舳痰哪且豢唐?，孩子就已?jīng)是獨立的個體。縱然把天下所有勵志的故事天天講月月講，如果我們整天只把自己的光陰虛度，憑什么去要求孩子力爭上游？如果我們自己不能自立不愿努力，又如何能夠幫助孩子們訂立自己的人生目標并逐步去實現(xiàn)，陪養(yǎng)他們?yōu)槿颂幨赖膬?yōu)良品質(zhì)？</h3> <h3>國內(nèi)有一首歌叫做“時間都去哪兒了”，據(jù)說流傳頗廣，老友特地把MV鏈接送了來給我聽。歌中的母親“半生存了好多話”，從未對孩子說過，到如今“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再加上一句“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似乎半生最美好的時光都讓孩子們消耗殆盡。用對“母愛”內(nèi)涵極為片面的煽情夸張，傳達著一種女人們只有放棄自我才能成為所謂“慈母”的強烈暗示，即便旋律優(yōu)美，也很難以讓我產(chǎn)生共鳴。</h3> <h3>正常生育兒女之后養(yǎng)大他們，乃是母親當盡的義務，當負的責任，天經(jīng)地義，不是多么了不得的自我犧牲，更不是可以在兒女成人之后用來與他們討價還價的籌碼。舐犢翼卵，母性在本能的，天然的層面上的這種愛，連動物都能夠做到，何況于人？！</h3><h3><br></h3><h3>人之為母所付出的愛，真正的可貴之處并不在于予取予求、任勞任怨的“供給”，而在于殺彘畫荻、春風化雨的“教導”。引領他們用溫柔敦厚的情懷去關(guān)注廣闊的大千世界，廣大的社會群體，才是更深沉，更值得推崇的母愛。</h3> <h3>然而身為“女人”，我們既為人女，又為人妻，再為人母，生活中有這么多角色需要我們?nèi)グ缪?。還要堅持自我實現(xiàn)，還要延續(xù)自己人生的完整性，真正是一根蠟燭兩頭燒，比干脆去當一個眼中只有孩子的舊式“慈母”，任由“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實際上要艱難得多，辛苦得多。其中最直接也是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時間和精力的分配。道理我們都明白，每個角色我們都愿意盡力做好，可就是時間安排不過來，就是精力太有限。</h3> <h3>今年暑假回國見到一位中年女性，現(xiàn)任副主治醫(yī)師，工作的責任之重不難想見。聊了沒幾句她就說，總覺得對女兒愧疚，因為沒有時間陪伴她。</h3><h3><br></h3><h3>大家都知道對從幼年到學齡階段的孩子，母親的“陪伴”不可或缺，可像前文提到的那位媽媽，全職在家就等于“陪伴”了嗎？積極的、有效的“陪伴”不是保姆式的形影不離，也不是導游式或?qū)з徥降闹苣┗蚣倨诔鲂?，而是生活當中天長日久的攜手同行、并肩成長。只要我們自己的思路能夠轉(zhuǎn)個彎，在充分認識到陪伴之重要的前提下合理管理、分配時間，讓有形的，具有實質(zhì)意義的陪伴成為生活的常態(tài)是完全可以做到的。</h3> <h3>另一方面，“愧疚”的心理大可不必過度地自我強化。因為一旦“愧疚”，我們對待孩子的態(tài)度就必然以“補償”替代“平?！?，反而容易造成教養(yǎng)過程中負面的效果。</h3><h3><br></h3><h3>而我們不斷學習，不斷成長，不斷提升，在為孩子們提供了日常生活所需的同時也實現(xiàn)了自己，一個以身作則，自強不息的母親乃是給孩子提供的最鮮活最實在的榜樣，是影響孩子成長的有效陪伴方式之一，又何必愧疚。</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