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狼（六）休屠銘 <h3> 回到洞里的黑巖，心里稍稍平靜。<br></h3><div> 孩子們長得飛快，明顯比同齡的小狼高大粗壯，這樣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領(lǐng)著他們回狼群了。</div><div> 但是那個夢、那個愿望又總是不時地縈繞在他心頭。</div><div> 經(jīng)過幾個月時間的磨礪，仇恨在他心中已經(jīng)不那么強(qiáng)烈，但那個夢還是讓他寢食難安。</div><div>在那個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夢境中，春鹿用哀怨的眼神望著他，小聲絮語，“我在這里好累、好難過，我要回家，親愛的，快帶我回家！”</div><div> 他知道，春鹿死了以后，皮一定被剝下來，還在張獵戶家。春鹿不甘心在仇人家里，她想著黑巖，想著孩子們，她的靈在忍耐著，在呼喚，在等待，等待他去解救。</div><div> 他依舊下頜貼地，眼睛望著洞口外閃爍的星光，回憶著過去，自言自語地，“春鹿，快了，你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很快就把你接回來！”</div><div> 時間飛逝，轉(zhuǎn)眼幾個月過去，又到了初秋，樹葉有些微微泛黃，北風(fēng)也開始漸強(qiáng)。</div><div>三只小狼毛發(fā)的顏色也變得重了，已經(jīng)能隨著父親外出捕獵了。尤其是他們尖利的牙齒，讓黑巖想到了他的成長歷程，那利齒，就是武器，是未來闖蕩草原的資本。</div><div> 他們的食物再也不成問題了，那巨蛇也省了力，不用自己捕獵就有充足的肉食。一家五口平靜地過著日子。</div><div> 黑巖的頭腦在不停地轉(zhuǎn)動，他開始醞釀著那件事，接回春鹿后，帶著孩子們返回狼群。</div><div> 清晨，他出了洞飛快地奔向村莊，這個日子他要完成愿望。<br></div><div> 他已經(jīng)十分熟悉路途，半天時間就到了。</div><div> 他躲在草地邊的巖石下，遠(yuǎn)遠(yuǎn)地觀察動靜。</div><div> 張獵戶家依然很熱鬧，他好客的性格使家里成了“聚義廳”。家里大人孩子進(jìn)進(jìn)出出，兩只獵狗悠閑地趴在窗根。</div><div> 現(xiàn)在機(jī)會不成熟，要等張獵戶不在家的時候再動手。</div><div> 他當(dāng)夜在附近找了個地方住下來。睡夢中又出現(xiàn)了春鹿的眼神，那么清晰，那么急切。他告訴她：“我就在你身邊，馬上要帶你走了！”春鹿高興地點(diǎn)著頭。</div><div> 等了三天，在他快耐不住的時候，機(jī)會來了。</div><div> 這個早晨，張獵戶出了院門向后山走去，全身齊整，背上背著槍，兩只獵狗興奮地跟在后面跳來躍去。</div><div> 黑巖心中一陣狂喜，殺星終于走了，可以接春鹿回來了。</div><div> 一直到張獵戶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悄悄地接近村口，從一片小樹林中繞到張獵戶家的后園子。</div><div> 后園子很大，里面長著高低不一的作物，這又給了他隱蔽潛行提供了遮擋物。</div><div> 進(jìn)入后園子，他在作物間匍匐前行，很快靠近了后窗戶。后窗戶很大，是用兩根木桿支開的，里面的情況一覽無余。</div><div> 他抬起身，用兩只前腿扒住外窗臺向里望去。迎面是一鋪大炕，一個老太太坐在上面衲著鞋底，屋里沒有其他人。</div><div> 再凝神一看，那老太太身下，不正是春鹿的皮嗎？他甚至嗅到了那熟悉的氣味！</div><div> 黑巖心中一緊，她被殺害了，又被剝了皮，還要被人坐在身下用來取暖。</div><div> 他心中一陣暴怒，血往上涌，全身開始顫抖。但瞬間又恢復(fù)了冷靜，他不是來復(fù)仇的，只是接回春鹿，然后遠(yuǎn)離這個傷心之地。</div><div> 想到此，他向上一躍，竄入屋內(nèi)。</div><div> 那老太太抬頭一看，一條碩大的狼，狼毛豎起，狼口大張，露出尖利的狼牙，頓時嚇得呆住了。</div><div> 黑巖無暇顧及，跳上炕，一下子把老太太撞到炕里，用嘴叼住狼皮，準(zhǔn)備原路返回。然而，那后窗由于他的撞擊木桿掉了，已經(jīng)合上了。</div><div> 老太太這時才醒過神兒來，大叫著“狼、狼！！”</div><div> 黑巖沒有別的出路了，重又跳上炕，從正面開著的大窗戶跳了出去。</div><div> 老太太的叫聲，屋外的兒媳婦和孩子都聽到了，急忙跑進(jìn)來，只看到躺在炕里的老太太、被撞開的正面窗戶和一條狼的背影。</div><div>孩子腿快，奔出屋子大喊，“狼來了，有狼，快打狼?。 ?lt;/div><div> 這時，附近幾家的狗“汪汪”地叫著竄出來，鄰居也有幾個人沖出來，大喊著向已經(jīng)遠(yuǎn)去的黑巖追去。</div><div> 興奮的黑巖把春鹿的皮向后一甩蓋在背上，飛奔而去，把身后的一切都甩在腦后。他想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跑回家里。</div><div>路途、荊棘、疲勞、饑餓都擋不住他飛奔的步伐。</div><div> 他知道，那張獵戶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拼命地搜尋他，要抓緊時間回去。</div><div> 到了，前面就是家了。</div><div> “春鹿，我們回家了，從現(xiàn)在起你不用在兇手家苦熬了，你馬上就會見到孩子們了，他們已經(jīng)長大了！”黑巖對著狼皮說著話，一邊向洞口奔去。</div><div> 小狼們警覺地叫起來，他們通過氣味知道父親回來了；巨蛇也高高地?fù)P起了頭。</div><div> 最后一縷陽光沒入山林的時候，黑巖趴在春鹿的皮毛上。他感覺到溫暖，雖然那皮毛沒有生命，但他也感覺到春鹿就在身旁。</div><div> 他已經(jīng)不那么悲傷，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沒有流出來。</div><div> “春鹿，我們終于又在一起了，明天，我會帶著你和孩子們?nèi)ふ依侨?。他們雖然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但我們一定會找到的！”</div><div> 黑巖在從來沒有的安靜中睡著了。</div><div> 但是，在這漫漫長夜中，危險正一步步靠近......</div><div> 張獵戶這次出獵很順手，離村不到半天的路程，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鹿群，幾十只的樣子。他盯上了其中一只大個頭的公鹿茸，如平常一樣，他出色的槍法這次又沒有走空，一槍擊中。</div><div> 這只鹿很重，他扛著走了一會兒就有些氣力不支了，就砍幾根樹枝做了一個簡單的爬犁，拖著走。</div><div> 到了家門口，見到好多人在院子里、屋里，他大吃一驚，扒開眾人沖進(jìn)去。</div><div> 只見老母親躺在炕上，蓋著被子，額頭上蓋著一塊白毛巾。</div><div> 他是個孝子，大叫著爬上炕，“娘，怎么了？怎么了？”</div><div> 老太太聽到兒子的動靜，睜開眼看了一下，就閉上眼搖搖頭。</div><div> 老婆在一旁說：“快晌午的時候，從后窗戶跳進(jìn)來一只狼，把娘撞倒了，把那張狼皮叼走了！”</div><div> “那條狼可大了，象半大的牛一樣，跑得好快，轉(zhuǎn)眼就沒了影子！”17歲的大兒子補(bǔ)充說。</div><div>張獵戶跪在炕上好一陣沒吱聲，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著。</div><div> 族長在一旁咳了一聲說：“老太太胳膊有點(diǎn)擦傷，沒啥大事兒。就是嚇著了，郝郎中也給開了藥，幾天兒就沒事了?！?lt;/div><div> 張獵戶這時緊咬牙關(guān)，用低沉的聲音說：“先前打的那條狼是母狼，看那奶子正在奶小狼，也至少還有一條公狼。我沒在乎，以為小狼餓死了，大狼也就肯定跑了。沒想到這條大狼這么有心計(jì)，回來尋仇了！我去打了它！”</div><div> 族長說：“那我派幾個壯漢跟著你，明天一早去尋它。”</div><div> 張獵戶搖搖頭說：“不行，一點(diǎn)都不能耽擱！明天氣味就淡了，痕跡也可能沒了，就不好找了。這條狼太聰明了，去的遲了很可能跑掉。人去多了也不好，會提前驚了它。就我一個，帶著獵狗去?！?lt;/div><div> “爹，我也去！我長大了，幫你打了那狼給奶奶出氣！”張獵戶的大兒子柱子搖著父親的胳膊說。</div><div> 張獵戶想了一想，說：“也好，柱子17歲了，該出去摔打摔打了，和我去吧！”</div><div> 柱子高興地跳了起來，回身把弩箭從墻上摘下來，這是他的武器。</div><div> 太陽剛剛偏西，張獵戶帶著從南窗框上取下的一撮狼毛，讓兩只獵狗嗅了嗅，就驅(qū)著它們向村外快步走去。</div><div> 獵狗在前面邊嗅邊跑，他們一路跟著，基本沒停下，只是入夜后找個山洞休息了幾個鐘頭。清晨，簡單吃了幾口干糧，又踏著露水繼續(xù)進(jìn)發(fā)。</div><div> 太陽剛剛升起，他們越過一道山梁。獵狗的耳朵又豎了起來，鼻子急速地抽動，如同上次一樣。</div><div> 張獵戶警覺起來，他把手放在嘴上，示意兒子不要發(fā)出動靜；同時發(fā)出“噓噓”的聲音，命令獵狗趴下，不要發(fā)出聲響。</div><div> 他緩緩地把獵槍從背上解下，頭上不知什么時候緊張得出了汗。他知道，決戰(zhàn)的時候到了，他面對的不是一般的狼，而是一條極端狡猾、兇狠無比的大公狼！</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