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忘不了的粗茶淡飯

秋實

<h3><font color="#ff8a00">　　方圓二十里，周邊七八村，上下三十年，一群六零后。特定時段、特定地域、特定群體。底層小人物的《史記》。</font></h3> <h1><font color="#ff8a00">鄉(xiāng)的往事之:23 </font><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b></h1><h1><b><font color="#39b54a"> 忘 </font></b><b><font color="#39b54a">不了的粗茶淡飯</font></b></h1><h3><b><font color="#ff8a00"> 秋實</font></b></h3> <h1> 算起來大大小小的吃請、請吃以及山珍海味的盛宴也經(jīng)歷了許多，但我對這“吃”總是沒有記性，隨吃隨忘，以至于每上飯桌最怕點菜。一則現(xiàn)在飯店的菜很少有我很喜歡的，二則許多的菜名我都叫不上來。而喜歡的僅有的那一兩道菜又不敢張口，怕人說低俗，怕人說小氣，怕客人沒面子，怕朋友沒胃口……再加之既不勝酒力，又不善辭令，所以酒場飯桌于我來說實在是一場受罪。</h1> <h1>         然而，何止于受罪呢！劇毒農(nóng)藥的大棚菜，激素催肥的雞、豬、羊，蘇丹紅、吊白塊、地溝油……。朋友說，二十年前他就撰文勸人們不要吃蝦；同學(xué)告，吃魚最好是只吃帶魚……。誰知道，這美味說不定會是農(nóng)藥、激素、致癌物的大餐，吃著真讓人膽顫心寒。</h1> <h1>        于是，又想起那個藍(lán)天碧水吃不飽的年代來。也許是因為饑餓的緣故吧，那些淡飯粗茶的味道總是那么香，總是那么濃，總是那么悠長，總是那么誘人而難忘。<br>        不知道其它地方的鄉(xiāng)俗，反正我們河西人從來是吃兩頓飯。早晨起來先出工或上學(xué)，等到九點左右才開飯。午飯更晚，一般在下午三點左右，晚上只喝點米湯。每頓飯前總是饑腸轆轆，急不可耐。為此沒有少抱怨，很羨慕城里人的一日三餐。現(xiàn)在吃的肚大腰圓，食不知味，瘦不下來了，回頭反思才想起河西人“兩餐一湯”的好處來?！y怪那時的飯菜吃著“香”，人也“苗條”。</h1> <h1>        酸菜、紅薯、窩窩頭，是河西早飯的老三樣，家家如此。粗玉米面的窩頭吃在嘴里生硬、干澀，但是配上酸菜，特別是潑暈(一道加工程序。將酸菜倒進醬油等調(diào)制、蒸煮，然后晾干)后的干酸菜，那色澤象山木耳似的黑中透紅，拌上點小蔥、辣椒，窩頭的硬澀便被酸辣所沖淡。后來生活條件好一些后，窩頭中摻了許多的白面，窩頭的口感也酥軟順溜起來。紅薯只算副食，那時候不知道品種，但產(chǎn)地是很有講究的。外祖母家村背后水洼坡的幾塊紅土地、我們村下面河底溝棗樹坡的那塊砂土地，都是種紅薯的理想土地。水洼坡的紅薯色濃個大，口感細(xì)膩。棗樹坡的紅薯嬌小靈巧，甜度極高。中學(xué)時的課余，一個人悄悄地跳進學(xué)校大灶的灰渣洞里，小心翼翼地將紅薯埋在靠近爐齒的爐灰中，過一個多小時后取出來享用?？境龅募t薯香酥可口，它是我中學(xué)時期唯一難得的美味。</h1> <h1>        早飯的內(nèi)容是一致的，午飯的吃法則各有不同，這關(guān)鍵看主婦的本領(lǐng)。擦加、搓魚、抿圪蚪是午飯最常見的三大樣，其基本的食材都是玉米、高粱面，少量的豆面。每人每年很少的白面是春節(jié)或待客的珍品，輕易是動不得的?！安良印逼鋵嵕褪遣撩鏃l，將玉米面或高粱面中加一點點豆面和制，鍋上架一擦床，使勁地往下擦。它的好處是簡單而便捷，但缺點是因為粗糧多，所以和出的面糙而疏，下鍋的面條很容易落鍋，一不小心就融成了糊糊。這種飯到嘴就化，幾乎不用嚼就可下咽，再加湯水菜混合，稀里糊涂，一會就填飽肚子。但“硬貨”少消化快，一大碗下肚，天不黑肚子早已咕咕作響；擦加之外是“擦圪蚪”，我總疑心應(yīng)該是叫“擦蝌蚪”，因為做出的面形似蝌蚪。擦圪蚪是用一個抿拐在抿床上擠壓出來的，形體更小更易落鍋，所以和面的時候豆面的比例要更大一些以提高粘度。當(dāng)然這樣一來，豆面的氣味就很濃。吃膩了，大家便變個樣法，把和的面搓成一個個兩頭尖中間粗象魚兒似的小條，叫“搓魚魚”。搓魚魚的好處是粘性強干脆利落而不落鍋，吃起來有嚼頭，耐飽而不易消化。但費工多，用面也相對多，所以大家只是偶爾的做做。三個基本的品種外，再上點“檔次”的便是“包皮面”。一小塊白面包裹著四分之三的玉米面或高粱面。包皮面最講究的是個“勻”字，稍一不慎就有“露餡”的危險。搟好切出的面，從側(cè)面看兩層薄薄的白面皮夾著黃或紅的玉米、高粱面，真是讓人嘆服的手藝。吃在嘴里順順溜溜，完全是白面的口感，又間或有粗糧的品味。但這種面食因為有“包藏”“夾心”的喻意，只用于自己受用，待客是萬萬不成的。菜？一般是南瓜、拉面瓜、蘿卜偶爾能配點粉條、豆腐，但那是極少見的。夏天有西紅柿、茴子白等但量也很少。做菜的方法永遠(yuǎn)是水煮，頂多往蔥絲上澆一小瓢油，“刺啦”的一聲響，這就算是吃油了。撈上面，澆上菜，調(diào)入大量的醋鹽辣椒，人人端著個大砂碗，東家出西家進，邊吃邊走邊拉呱閑話。場院里、槐樹下，到處蹲著吃飯的人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哧溜哧溜”的吃面聲，并伴有小孩子“叮叮叉叉”的敲擊碗筷聲和大人們的訓(xùn)斥聲。女人們有時還會相互交換著品幾口對方的飯菜，探討著做飯的技巧。雞、貓、狗也游走混跡于吃飯的人群中，可憐吧吧地等待著施舍或舔食著掉地的殘羹剩炙。</h1> <h1>        我至今弄不明白，那時候白面缺，難道豆面不缺么？反正隔三差五地外祖母就給做頓豆面吃。那豆面可是真正的純豆面，不攪雜任何東西。黑青色的豆面搟得薄薄的，切得細(xì)細(xì)的，然而這卻是我最不喜歡的面食。不為別的，只為那濃郁的豆味。更不幸的是和豆面配合的往往是一種叫作“蒸飯”的。軟黍子里放進紅豆配上紅蔓菁、棗，然后蒸出來。熟蔓菁的那種口感和味感也叫人難以接受。對于大人來講也許是難得的一次伙食改善，而對我來說卻真是一場劫難。每每為此變臉生氣。但幾十年后，當(dāng)我在一次下鄉(xiāng)中偶又吃到的時候竟覺得是那樣的香醇可口，它勾起我對童年的懷戀，對遠(yuǎn)去的外祖母的深深的思念。</h1> <h1>        村東底的打麥場，靠里邊有兩塊條地總是種著莜麥，麥場塄下的幾塊地又總是種著蕎麥，所以每人可以分得三五斤。蒸出的莜面栲栳栳、莜面搓魚魚、莜面條條，配上酸菜或者干酸菜、西紅柿醬，把辣椒狠狠地挖進一筷子，調(diào)得滿碗通紅，齜牙裂嘴地吃著，那種酸辣的味道極美。吃蕎面一般是在冬天。俗語講:“喜死媳婦恨死婆”，蕎面這東西和起來看著大，但做起來很不受吃。媳婦和面，看見很大的一塊很高興，婆娘娘卻恨著嫌她不過光景。黑青的蕎面貓耳朵、蕎面切條條，配上胡蘿卜、羊肉，調(diào)上辣椒。吃在嘴里硬硬的，澀澀的，甜甜的，辣辣的，夾雜著微微的羊肉膻味，吃得額上直冒汗。</h1> <h1>　　每遇婚喪大事總是積極參與，不為別的，只為一個“吃”字，當(dāng)?shù)厝私小白?。河西的席宴與別處不同，早宴是棗糕，個別人家也有吃油糕的，但那時油缺，所以吃棗糕的居多。棗糕是糜黍面和棗放一起蒸的，據(jù)說蒸棗糕需要很好的技術(shù)，一層面一層棗，要掌握好火候。上好的棗糕疏松而粘軟，口感厚實香甜。和棗糕配合的是一碗淡淡的油茶。午宴是饅頭，因為白面缺，有人家也在其中摻點玉米面，但總比窩頭好多了。與饅頭搭配的是“克底清”，“克底清”實際上就是一碗燴菜。里面有寬粉條、海帶、豆腐、兩片油炸豆腐、一片肥肉、一塊油炸紅薯、一顆肉菜丸子。這種菜的特點是:暈素搭配，清澈見底，吃著不油不膩，這是我們河西地方獨有的佳肴?？上菚r每人只給配一碗，不準(zhǔn)多配。當(dāng)然宴席上也有炒豆芽、白菜炒粉條、過油肉、合碗只之類，但盤小量少，剛吃著有點味道，再伸出筷子，盤中早已空了。也許正因為少吧，所以總是覺得余味無窮，越吃越想，越吃越饞。</h1> <h1>　　晚湯一般在晚上七、八點鐘。和早湯的那種清、淡、寡相比，晚湯要稠實豐厚的多。不但小米放的多，而且配料也豐富。綠豆、黃豆之外，有的還配花生仁或核桃仁、紅棗等，蘿卜、青菜、紅薯塊也會添放進去。晚湯的熬制火候大，時間也長。特別是在冬天，幾乎午飯后便湊火熬起來。所以名謂湯，其實是稀飯。它既緩解饑餓，又不致使人長膘發(fā)胖。不過在那時肚子尚且不飽，何談長膘。</h1> <h1>　　窗外傳來了崔京浩的歌聲:“忘不了粗茶談飯將我養(yǎng)大，忘不了一聲長嘆半壺老酒。等我長大后，山里孩子往外走。想兒時一封家書千里寫叮囑，盼兒歸一袋悶煙滿天數(shù)星斗……?！迨堑模嗄炅?，忘不了曾經(jīng)的粗茶淡飯，忘不了它們曾經(jīng)帶給我的滿足與快慰；忘不了與粗茶淡飯相伴的日子，忘不了曾經(jīng)那些濃濃的人間真情……。</h1><h1> (寫于2018.2.12)</h1> <h3><font color="#ff8a00"> (曹柏廷寫于2018.2.12。文中插圖均選自網(wǎng)絡(luò)。)</font></h3><h3><font color="#ff8a00">(本文為作者原創(chuàng)，版權(quán)為作者所有。轉(zhuǎn)載必注明出處，侵權(quán)必究。)</font></h3><h3><br></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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