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 /></h3><h3> </h3><h3> 我的爺爺是民國時(shí)逃荒到西安并最終定居下來的眾多河南人中的一個(gè)。兒時(shí)聽爺爺講"欣梅①呀，爺小時(shí)候家里窮，你爺是要飯到陜西的"。一想起來就很心疼，鼻子酸的要命。</h3><h3> 小時(shí)候我問很親近的三奶："我有大爺、二爺、三爺、五爺，我怎么沒有四爺呀？"三奶笑了："傻姑娘，你爺爺就是四爺呀。"這我才想起我三爺家的叔叔們叫我爺爺"四爸"。</h3><h3> </h3><h3> </h3><h3><br /></h3> <h3> 爺爺叫劉慎府（小名劉聚），1918年生，屬馬，河南鞏縣站街小黃冶村人，家住的那個(gè)山洼叫苜蓿灣。記憶中我的爺爺始終衣著整潔，中等個(gè)頭，皮膚不黑，圓臉，鼻頭有點(diǎn)大，頭發(fā)稀少，額頭光亮，胖胖的，腰圍粗粗的，四肢也很粗壯協(xié)調(diào)。大家叫他老劉或劉爺爺。爺爺和我們說話聲音溫和，言語輕柔，一口很好聽的陜西河南話。爺爺退休前是陜西省建筑安裝公司的通風(fēng)工（即白鐵、鈑金工），主要是制作建筑用鐵皮管道，鐵皮構(gòu)件，還有像冬天取暖抽煙用的鐵皮管子等等。爺爺?shù)氖趾芮?，家里大大小小的鐵皮盆都是爺爺親手作的，比當(dāng)時(shí)街上賣的要精致許多。2007年我兒子出生時(shí)，媽媽還把家里留下的一個(gè)爺爺親手做的大鐵盆給孩子做澡盆用，雖然我嫌它笨重，但作為紀(jì)念品我非常看重它。 </h3> <h3> 爺爺有三男二女，我爸爸是長子，由于種種原因，我爸爸后來調(diào)動工作從陜西回了河南老家，我的姑姑叔叔都在西安。我是在西安出生的，是家里的大孫女，在爺爺奶奶身邊有一段段幸福的記憶。</h3> <h3> 爺爺出身貧寒，一生極為節(jié)儉，從來不亂花錢，也時(shí)常教育我們要懂得金錢的來之不易，吃飯也要吃的碗里沒有一點(diǎn)飯粒才行。每次和爺爺出去，我也會眼饞商店櫥窗或街邊攤販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誘人的零食，爺爺總是說小孩子不能亂吃東西，不能亂花錢，只給我買一樣吃食：山楂片兒。他說這既當(dāng)零食又健胃消食，對小孩兒身體有益。(我知道其實(shí)是因?yàn)槟菚r(shí)候山楂片是吃食里最廉價(jià)的）以至于我爸爸后來照貓畫虎也老用山楂類制品當(dāng)零食糊弄我，我不以為然，可爺爺買的山楂片我卻吃的津津有味兒。</h3><h3><br /></h3> <h3> 夏天的晚飯后，和爺爺一起遛彎兒是最難忘的。他會叫上同院的一兩個(gè)老友，一人手搖一把蒲扇出門了，我像個(gè)小貓小狗似的無聲的跟在后面，一邊似懂非懂的聽他們談天說地，一邊不時(shí)用好奇的眼睛打量著路邊的景物。我們繞著西安的老城墻，穿過一條條不知名的街巷，就這樣從夕陽未盡走到天已漆黑，偶爾，他們還會和路邊的熟人打招呼，有河南的老鄉(xiāng)，也有將要打烊的店主。街巷里的人家陸續(xù)亮起了昏黃的燈光，照射著我們祖孫的身影，越拉越長，直到融進(jìn)下一戶的燈光里?，F(xiàn)在想來，真想就那樣一直走下去…</h3> <p class="ql-block"> 爺爺沒有上過學(xué)，是參加工作后的工廠掃盲班畢業(yè)，能讀書看報(bào)卻不會寫字。后來我上學(xué)在老家，和爺爺?shù)闹饕?lián)系方式就是寫信了。爺爺給我們的信大都是由他口述請人代筆的，收到信后我想著一個(gè)年輕人（假定代筆的是個(gè)年輕人吧）"冒充"爺爺?shù)目跉饨o我們說話，分明是占我們便宜。倒是收到姑姑叔叔寫的信，雖僅有寥寥數(shù)語（現(xiàn)在想來有應(yīng)付差事的嫌疑）通告家里的情況，我看著卻很舒服。收信后我的任務(wù)就是寫回信，也有偷懶不想寫的時(shí)候，但是迫于爸爸的嚴(yán)厲還是作罷。爸爸也會另寫一封信同時(shí)寄出，或者弟弟稍大些，爸爸在我寫的末尾讓弟弟也加上幾句話。最愉快的是寫信封，寫上我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地址：陜西省西安市碑林區(qū)鉛絲廠 或 陜西省建筑安裝公司家屬東院43號門 陳珍秀②收。雖然我無從知道爺爺收到我寫的信時(shí)是否開心高興，但每次封好信我會使勁多看兩眼，希望爺爺能看到我的笑臉。</p><p class="ql-block"> 我剛上初中時(shí)已經(jīng)學(xué)會做簡單的飯菜了，暑假時(shí)爺爺從西安回老家，有天下午爸爸媽媽還沒下班，我早早做好了飯菜，因?yàn)闋敔斣?，我做的很用心，還比平常多加了一個(gè)菜。爺爺從外面回來了，我讓他和弟弟先吃。爺爺怔怔的看著桌子上的飯菜遲疑了片刻說："這都是你做的？"我很正常的回答"是啊"，儼然一副家務(wù)"老手"的樣子。半天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爺爺?shù)脑捳Z里除了喜悅還分明透露著心疼："欣梅都會做飯了…"爺爺那天吃的很安靜，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p> <h3>2013年中秋，破舊不堪、臨近拆遷的43號樓</h3> <p class="ql-block"> 爺爺退休后身體還好時(shí)，有幾年幾乎每年都會回老家來，看望老家的親戚，更多的是懷舊；越老，思鄉(xiāng)情切，回來的越勤，我常常陪著爺爺走親戚。有一年，爺爺剛回來沒兩天，我失手打碎了爺爺?shù)难鬯幩?，爺爺有青光眼，每天必須點(diǎn)這種眼藥水，否則眼睛就混沌一片看不清東西。而那種藥水在上世紀(jì)80年代我們這個(gè)小縣城是買不到的，這樣一來，爺爺很快就回西安了，令我懊悔不已！</p><p class="ql-block"> 漸漸的，隨著學(xué)習(xí)課業(yè)的繁忙，我既不能陪爺爺走親戚，也不能回西安看望他了。青春期的我和大多數(shù)同齡人一樣，把注意力更多的投向了外面的世界。然而不知道哪一天突然發(fā)現(xiàn)，爺爺真的老了。我剛參加工作的第二年（1994年），也是夏天，酷熱無比，我們深夜接到電話通知：爺爺走了……</p><p class="ql-block"> 爺爺晚年得的是老年癡呆癥，他完全糊涂了，也不認(rèn)識身邊的人。聽姑姑說，爺爺記得的有限的幾個(gè)名字里，就有我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爺，我是欣梅，你在天堂還好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①這是爺爺給我取的名字，只有爺爺一個(gè)人這么叫我。 </p><p class="ql-block">②我的奶奶，我會專門再寫一篇文章介紹她。 </p><p class="ql-block">梅2016年1月27日深夜完成手稿</p><p class="ql-block">1月28日上午完成初稿電子版</p><p class="ql-block">時(shí)氣溫回暖太陽在霧霾中若隱若現(xià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