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167efb">今年立春過后,天氣還是沒有從寒冷的狀態(tài)緩和下來,在我的記憶里,這是近幾年最冷也持續(xù)時間最長的一年。偏偏今年春節(jié)也來的比較晚,父親終究沒有等到過年,就去了!他常常說:我已經(jīng)84了,熬不過這個坎了!果然,他在春節(jié)前的8天離開我們,去了!</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辦完父親后事的一段時間,始終不能安睡,眼睛困極剛睡著一會,心里“哐嘡”一聲就驚醒了;有時夢見在一個院子外面徘徊,里面是一個黑暗未知所在,院墻倒了,想進去,卻不知什么原因,遲疑著不敢進去,見一長衫老者,面帶微笑,隨一個看不清楚模樣的人走進去,那個微笑很是安撫入心,不知是誰?由夢里醒來,想著那人不會是父親吧!總好像有父親在其它房間默默走動的聲音,父親的身影卻是絕不會再出現(xiàn)了,他的身影被歲月帶走了!只有它的一張照片立在鏡框里,微笑著看著我們。</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記事起年輕的父親身材高大挺拔,相貌堂堂,母親身材適中,容顏較好,父親和母親感情好。那時候家里窮,只有里外兩間屋子,有時候我們兄弟姊妹們在外間屋子的煤油燈下寫作業(yè),房間幽暗,山村的夜晚安靜,能聽見父母在里間屋子竊竊私語,不時發(fā)出輕輕的笑聲,我們都靜悄悄的寫作業(yè),只聽見鉛筆的涮涮寫字聲,仿佛歲月靜止在那一刻,說不出的靜謐美好。</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轉(zhuǎn)眼幾十年,7年前的一天,有一次回家看望父親和母親,只兩月不見,發(fā)現(xiàn)他們蒼老了很多。一進家門,母親高興尚可,父親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他坐在我身邊,連聲問“吃了沒有,吃了沒有,是不是很忙?”笑對父親問話,父親卻耳背的更厲害,聽不見我說什么,只看著我的口型猜測。心里一陣難過,就不管他能不能聽見,只是和他說著話,讓他享受著兒女在身邊的感覺。只一會兒功夫,父親趕緊給母親說:快做飯吧!我忙說:我已經(jīng)吃過了。母親遂說:那燒些稀飯吧!父親不等母親,自己往廚間走去,忽然發(fā)現(xiàn):父親起身已變得那樣遲緩,本高大的的身材變得佝僂,他蹣跚的跨過門檻,走向廚房,點火、添水、淘米......,我跟過去,一陣心酸,父親老了!常聽人說: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親人尚在,自己卻每天忙于所謂工作,好久都不曾看他們一次!想到此,淚水模糊了雙眼,父親那彎曲的背影刻在心里久久不能散去,他那變得渾濁卻散發(fā)著依戀的眼神晃動在面前,亦讓自己的心里充滿了悲涼,以至于走的時候不忍去看他那雙不舍的眼睛!當(dāng)時,我曾經(jīng)想著一定要經(jīng)常去看他們的,但是,卻總是因為這種或那種事情,給了自己太多沒有回去的借口。</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1年多前,父親突然就病了,記憶中的父親,堅強豁達,是家里的大山,晚年喜歡打麻將,80歲的老人了,樂此不疲,日日外出活動室,風(fēng)雨無阻。然而,前年父親生日那天,眾兄妹紛紛歸家,父親述胸悶氣短,夜里把他送到急診科,住了院。各種治療,父親卻表現(xiàn)的時好時壞,日日抱怨:怎么還不好!父親晚上睡不著覺,來回走動,天亮就開始瞌睡??梢钥闯龈赣H恐懼黑夜。醫(yī)院考慮父親肺部出了問題導(dǎo)致,建議去烏市看看,于是又到了烏市某醫(yī)院住下,父親夜里起來,坐下,喝一點點水,上衛(wèi)生間,在過道里來回走動,就是不上床。</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已經(jīng)是夜里2點鐘了,寬大的走廊,黯淡的燈光,護士站的護士在吧臺安靜的做著手里的工作,靜悄悄的聽不到聲音,父親穿著毛衣,高大的身軀略為佝僂,用瘦削的露著青筋的手拄著拐杖,像一個孤獨的影子,往走廊那邊的過道緩緩走去。他緩慢的,在幽長的走廊里,繞了兩圈后,就坐在了病室門口的椅子上,靠著墻閉上眼睛。燈光照在他晦暗疲倦的臉上!這一刻,他是如此的安靜。約半小時后,他像突然想起什么,輕輕走進房來,給杯子里倒些水,喝上幾口,又慢騰騰走到衛(wèi)生間,半天聽見小便的聲音,又過好長一會,他從衛(wèi)生間出來,再走到走廊。這一次,他走到走廊拐角處的一個走步機上,試著走了幾步,然后慢慢的再次走到門口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font></h3><h3><font color="#167efb">我站在過道的墻邊,看著父親,父親這一段時間被疾病折磨的明顯蒼老了,臉頰塌陷下去,眼睛變得非常松弛,嘴角向下耷拉著,在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緊緊皺著,像是被一種深重的痛苦折磨著!他似乎睡著了,發(fā)出沉重的鼻息聲。</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突然,從過道中間的一間病室發(fā)出了一連串的驚呼“媽,媽,媽”,接著醫(yī)生和護士都沖了進去,我知道那里的病人一定是出現(xiàn)了危重的病情變化,果然,一會就有醫(yī)生和一個像是家屬的男子,在病房門口悄悄的談話,詢問家屬要不要繼續(xù)搶救了,看家屬好像挺堅決的樣子,不一會醫(yī)生又走了進去。幸好,父親耳背的太厲害,這些聲音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他靠著椅背,似乎進入了一種安睡,那里沒有黑暗,沒有疾病,護士們在不遠的地方,只要他有任何的不測,都會隨時出現(xiàn)在他的身邊,他的兒女也在旁邊陪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夠到,他放心的陷入了睡眠......我卻多么恐懼剛才那一幕有一天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父親就這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進入了短暫的睡眠。等他醒來,我勸他在病床上或者房間里睡覺,他卻只要進到房間就開始坐臥不寧,更不用說睡覺了,外面的燈光,吧臺的護士,似乎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天亮了,父親輕輕扯著鼻息,陷入睡眠當(dāng)中,夢中,他依然皺著眉頭!</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父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在無數(shù)個月光或明或暗的日子里,他睜著眼睛,久久不能入睡,他一天天不可控制地瘦削下去,兩月前他又病了,住進了醫(yī)院,剛開始只是腹部不適,后來,越來越重,開始咳血痰,血氧飽和度下降,醫(yī)院已經(jīng)報病重了,我心焦如焚,不敢想最壞的結(jié)局是什么!</font>難道父親真地要走了嗎,我在心里祈禱希望讓父親再活得長久些,長久些吧!父親轉(zhuǎn)到了重癥監(jiān)護室,醫(yī)生說病情暫時平穩(wěn)了,住了一個月的醫(yī)院,父親終于能夠出院了!</h3> <h3><font color="#167efb">然而,在幾天前的另一個夜晚,我看著生命跡象一點點從父親身上消失,甚至,我看到了最后一刻,父親流下的兩滴眼淚,父親掙扎著抬起頭來,用黯淡無光的眼睛對著塵世看了最后一眼!這一夜的夜空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茸茸羽衣,隱去了星辰,只鑲著半只昏黃暗淡的月亮,像一只悲傷的眼睛掛在天空,我坐在送父親回家的救護車上,陪在父親的身邊,他不必再遭受精神和肉體的折磨了,他的面容呈現(xiàn)出一種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見過的安詳,只是沒有了生息……車窗外有黑暗的燈火滑過,寂寞的世界,沒有任何聲音,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只有我們和父親,我握著他柔軟冰涼的手,眼淚飛快的滾落,壓抑不住的悲泣在悶仄的空間回蕩、回蕩,又消失……父親去了,飽受病痛折磨的父親終于解脫了,安靜的去了,父親!父親!以前那個聽到我回去就會在路邊等我的父親;看見我走了,拄著拐杖在陽臺上目送我的父親;看見我回去欣喜地盯著我的父親,從此再也看不見了!父親,父親!月亮昏黃著眼睛,看著我的哭泣,不言不語,只是把身形藏在了云層后,我看見眼淚跌落到衣服上是四瓣!</font></h3>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我的老師說:那是人一生中最后的眼淚,卻成為我揮之不去的痛,眼里心里總有這么一滴眼淚在晃來晃去。父親去了,我也早已有了白發(fā),父親的今天便是我的明天,父親,父親,來世再續(xù)父子緣!</span><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