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這是一本書。</h3><h3> 立意使它單獨成為一本書的念頭是我在揖錄和創(chuàng)寫過程中產(chǎn)生的。但是，使它成為一本正規(guī)的鉛印的書是我永遠也不敢過于奢望的。但這改變不了我的固執(zhí)。</h3><h3> 我想，既然已經(jīng)活在這里了，既然一場潛藏的大火執(zhí)意要使我成為灰燼，我何必再掩飾這點可憐的欲望？</h3><h3> 索性就說出來：</h3><h3> 這是一本書。</h3><h3> 作為這本書的第一個讀者，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我會不會是它的唯一讀者？</h3><h3> 這個問題的提出使我遲疑了許久。面對煙縷中的燈光、書籍和陡然的四壁，我又一次真切地感受著我冗雜的悲哀和深淵似的困惑。</h3><h3> 我這幻像的制造者！我是怎樣的一名囚徒啊……</h3><h3> 是的，囚徒。正如我在一首詩里寫到的：“這醒著的無知和克制”。我不知道這場爭斗何時才有一個結(jié)束。</h3><h3> 而今，我這仍被利斧斫著的玉米和泥土打就的坯子，歷練于沉淪和拔擢，并從中學(xué)得了一些沉靜?！豢|青煙從手指升起時，他又開始了他的孤旅：</h3><h3> 茫茫煙雨，人在田疇。</h3><h3> 這永遠是我的課題，我的蕪雜的田原和微弱的心跳。我盡量地不去作這樣的設(shè)想：這么一場燃燒，或者說，這么一場腐爛，它或許會成就這田原一些什么？</h3><h3> 從世俗的一側(cè)望出去，這念頭似乎源自于我那從根子上難以鏟除的鄙俗。</h3><h3> 可是不。其實你這時已經(jīng)難以看清我究竟是在哪里。</h3><h3> 活在活人的國度，我已經(jīng)成了一個問題。我已經(jīng)成了首先是我自己的一個難題。</h3><h3> 我小心翼翼地收拾著自己。我在自己的邊界上悉心地挪動。我把自己的有限打扮成這么一種技巧：</h3><h3> 言成肉身。</h3><h3> 我清楚，這并非是一個不經(jīng)意而做出來的結(jié)果。我更清楚，我鄭重地保持我的沉默并非一味地是出于為文的必要。很多時候我們的虔誠必須表現(xiàn)在：</h3><h3> 對那不可言說的保持凜然的敬畏。</h3><h3> 聽啊，那在我窗戶外呼呼地、不停地括來括去的，是你我無法飲盡的天空，還是那不安寧的時間的心跳？</h3><h3><br></h3><h3>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午夜</h3><h3><br></h3><h3><br></h3><h3><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