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在老家的田間放牛,我常常凝望遠(yuǎn)方白雪皚皚的大山。心中油然而生屢屢神秘莫測的遐想:為什么近在咫尺,她卻有別于身邊幾近荒蕪的土黃大山?她巍峨的軀體上藏青與雪白相間的褶皺里是否藏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山頂從不消融的積雪莫不是神女升天時饋贈人間的面紗?……一串串疑問與憧憬一直深藏于心底難以消弭。</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我所看到的雪山叫牛頭屲山,雖極盡巍峨,但她只是祁連雪山的邊緣一隅。在這綿延的雪域群峰之中,有著數(shù)不清的傲秀神峰,每一座都會讓人心馳神往,浮想聯(lián)翩。馬牙雪山名列神峰之首,是藏族人民心中的至圣之地。主峰白疙瘩藏語稱倫布什則,意為最高的須彌山,海拔4447米。攀越路途充滿挑戰(zhàn):天梯、雪地、荊棘、濕地、絕壁、碎石坡,還有多變的氣候,無不讓人心存余悸。她是各地登山愛好者心中的“黃埔軍校”。意為能夠登頂者,必是其中的佼佼者。</p> <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乘車途經(jīng)烏鞘嶺,我都會透過車窗,遙望那壁立千仞的馬牙雪山。晴天,她猶如身披蟬翼的妙齡仙子,在湛藍(lán)的天空下廣袖長舒,凝眸不語;陰天,則像身著鎧甲的祥龍瑞獸,凌馳在蒼茫的天地之間吞云吐霧,拔地通天;我還清楚地記得夕陽西下時的馬牙美景:萬道霞光撩起烏黑的云層,黛黑的馬牙山頂金光燦燦,恍若眾仙齊聚。讓人每每產(chǎn)生一種欲近瞻仰的沖動。</p> <p class="ql-block"> 臨行的前一天,白楊樹告訴我:有人聯(lián)絡(luò)要登臨馬牙雪山主峰,問我是否參加?我有過一次登臨雷公山的經(jīng)歷,也聽說過馬牙雪山的險絕驚怵,深知其中的艱辛苦痛,自然不敢冒然允諾。直到得知地球村莊也要參加,才堅定了我實現(xiàn)夙愿的決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地球村莊是我?guī)煼兜男S?。他有多次登頂馬牙的經(jīng)歷。晚飯后,找他取經(jīng)。一番談話后,我才知道,登臨的艱辛遠(yuǎn)超我的想象。</p> <p class="ql-block"> 是夜3點出發(fā),凌晨5點半到達(dá)馬牙雪山腳下。這次組隊共有12人,其中大多經(jīng)驗豐富。而我僅僅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月亮是本次活動的組織者,熱情干練。要求大家認(rèn)真檢查裝備,包括鞋帶是否系好,都細(xì)數(shù)安頓。難怪驢友們都叫她月亮大姐。</p> <p class="ql-block"> 地球村莊是登山的領(lǐng)隊,交代完行程安排,就帶頭打了手燈揮步云梯。早就聽說“馬牙天梯二千三,直插云端道萬難?!笨上旌诘蒙焓植灰娢逯?,只有回來時再睹其真容吧。大約1小時,登完天梯,又走了一段較為平坦的山路,天已大亮。在一塊山頂?shù)拈煹厣希厍虼迩f建議休整,二來等等后面的驢友。放眼四周,巍峨的群山風(fēng)姿盡顯:有的猙獰如怪獸,有的高蹺像駝峰,奇峰羅列,怪石嶙峋。但無論哪座都宏偉磅礴,與眾不同。不遠(yuǎn)處一座雄起的山峰氣勢不凡,赤黃的崖面如刀削斧劈一般,問及地球村莊是不是馬牙主峰,他笑曰:“那若是主峰,就不必三點鐘出發(fā)了!等過了埡口才能看到主峰,至少還需1小時路程?!表樦厍虼迩f手指的方向看去,兩峰之間一條弧形的山脊宛若倒懸的新月,那便是所謂的埡口。</p> <p class="ql-block"> 背陰的山洼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坡??傁胱呓赖奈液颓啻?,跟了地球村莊在沒膝的積雪里沿坡直下,直到兩腳冰涼才知道忘記戴上雪套。</p> <p class="ql-block"> 沿著九曲回腸的山腰小道,轉(zhuǎn)過三道平緩的山嶺。我們到達(dá)了埡口。三只野兔沿山脊飛奔而去;幾只受了驚嚇的巖鴨,撲棱著翅膀飛向?qū)γ娴氖?。能在這荒蕪的大山深處,見到鮮活的野物,實屬幸運。腳下是一片絕長的雪坡。用登山杖試探深淺,足以摸過膝蓋。雪地上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告訴我:今年早有人登臨過馬牙山了。我不禁對他們肅然起敬。茫茫雪坡,在沒有任何參照的情況下徒步馬牙山,那該有多大的勇氣和膽量。</p> <p class="ql-block"> “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我們沿著這串偉大的足跡小心翼翼的在雪地里蹣跚前行。倘若稍不留神,就會深陷在沒膝的雪坑里。有的隊友干脆躺在雪地上順坡滑行而下。</p><p class="ql-block">石門是兩座對峙而立的石山,中間闊約10米有余。左邊雄厚如側(cè)臥的猛虎,右邊高聳如端坐的壽星,手中還托著一顆仙桃呢。這里是登臨馬牙的必經(jīng)之地。在這里用過早餐,繼續(xù)前行。</p> <p class="ql-block"> 石門之下便是長滿枇杷的陡峭雪坡。坡面積雪很厚,枇杷樹只露出花狀般的頂端。期間還伴生著一種渾身長滿尖刺的灌木。不足百米的雪坡,走得好生辛苦。尋跡而下,到達(dá)了谷底的河灘里,路雖平坦,但到處是冰水混合的濕地。地球村莊說對面的高山,便是峰頂白疙瘩。登頂有兩條線:A線是對面的絕壁和碎石坡,只有專業(yè)的登山者才能上得去。B線需繼續(xù)向右前行,繞過前面的山崖。拿出指南針確定方向,卻發(fā)現(xiàn)我的判斷和實際方向正好相反,我們正在向南行進(jìn)。</p> <p class="ql-block"> 所謂的“情人谷”,原本沒有名字。只是對面的石山之上,有兩尊聳峙的巨石,宛若對面相視的情侶。也有人叫它“童子拜觀音”。無論那般都是驢友們?yōu)榱擞涀⌒凶呗肪€命名而成,繼而約定成俗。</p> <p class="ql-block"> 上了好漢坡,前面的隊友突然驚呼:“有狼!”一群烏鴉尖叫著在空中盤旋飛舞。我雖沒有看到狼的身影,但從烏鴉的驚慌中,我判斷肯定是遇見了捕食的狼或狐貍。</p> <p class="ql-block"> 乏牛坡下,大家再次休整。為沖刺碎石坡做最后的準(zhǔn)備。一塊靜臥于地的巨石,很像一只抬頭索食的烏龜。外地的驢友叫他“神龜問道”。仔細(xì)觀察,他的頭正對著遠(yuǎn)處山頂上矗立的兩尊巨石。我兀自認(rèn)為,“童子拜觀音”遠(yuǎn)比“情人峰”更確切。又休息20分鐘,將沒用的東西全部就地放下,輕裝前行。</p> <p class="ql-block"> 我曾朝圣過石刻遍布、翠影婆娑的泰山;也登臨過碧嶂林立、秀壓五岳的黃山;還攀爬過面海臨風(fēng)、瀑飛潭眾的嶗山;更觀賞過艷于西子、風(fēng)骨崢嶸的崆峒秋色。卻從未遇見過像馬牙雪山這樣冷鋒俊朗、洪荒開闊的雪域奇景。身邊本不缺少美,缺的只是發(fā)現(xiàn)美的眼光和膽量。</p> <p class="ql-block"> 北雁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迎風(fēng)引吭。我突然想起,那宛轉(zhuǎn)悠揚的首首藏歌。無論在書香飄溢的校園,還是車水馬龍的大街,總能聽到從雪域高原飄瀉而來的唐古拉風(fēng)。它們之所以清澈亮麗,激情四射,是因為有雪山空谷間游蕩的靈動秀氣,更源于廣袤無比的雪域晴空。</p> <p class="ql-block"> 山頂云霧繚繞,碩石巨峰明滅可見。就在大風(fēng)忽起的霧消云散之間,對面的山峰露出了真容,猶如太極神掌,五指并攏,劍指云天。</p> <p class="ql-block"> 乏牛坡果然名不虛傳,一律的赤色巨石,似鳥雀剝啄,更有蕈菌遮壓,危若累卵。每走一步都讓人氣喘吁吁。盡管如此,北雁與地球村莊仍在巨石間飛竄賽跑。</p> <p class="ql-block"> 沿著絕壁下的石縫前行,沿途多有紅色路標(biāo)。從上面的字樣知道是省城的驢友們留下的標(biāo)記。轉(zhuǎn)過三道山灣。一道簸箕狀的碎石坡便出現(xiàn)在眼前。地球村莊、一枝獨秀、青春、馨月已經(jīng)在攀爬碎石坡。白楊樹指著對面高入云端的山峰說:“那便是峰頂!”在清灰的山體之上,白色的峰頂像涂抹了乳膠的麥積,在云霧里熠熠生輝。經(jīng)過了乏牛坡,隊友之間已經(jīng)明顯拉開了距離。雖然近在眼前,卻心跳氣喘的不能趕上。白楊樹夫婦,都是多次登頂?shù)挠⑿?。他們提醒我拉開距離,否則若有石頭滾落,必將命懸一線。仰視前面的隊友或爬或臥,或立或跪。心中油然而生幾分悔意,恨不該來此絕境。腳下碎石流淌如水,頭頂巨石岌岌可危。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擔(dān)心此行有去無回。</p> <p class="ql-block"> 行至半坡,前面有人驚呼“小心!”。頃刻間,只見一塊巨石沿坡奔跳而下,在它的沖擊之下,滿坡碎石,像受驚的野兔,奔流瀉下。好在石頭滾落的方向和沿壁而攀的我們有一定的夾角。大家緊貼石壁,氣不敢出。等一切恢復(fù)平靜,各個都已額頭涔涔。向下一看,深不見底的山谷令人毛骨悚然。真格兒老牛曳在了半坡上----上不去下不得了。</p> <p class="ql-block"> 八百多米的碎石坡,居然跟爬了1個小時。爬到坡頂,整個人癱坐于地,動彈不得。</p> <p class="ql-block"> 沿著刀削般的山脊,前行數(shù)百米,前面是比乏牛坡還要陡峭的巨石坡。上面的石頭是典型的火山巖,明顯帶有火山噴發(fā)的痕跡。石頭焦黑如鐵色。甚至有巖漿流淌的波紋和氣泡。我說什么也不愿前行一步。白楊樹一再鼓勵說碎石坡都過來了,總不能留下遺憾吧。人就是這樣:生活的困頓,歷程的艱辛,往往使人鞍馬勞頓,精神萎靡,走的路遠(yuǎn)了就忘記了為什么要出發(fā)!</p> <p class="ql-block"> 翻過了巨石坡頂端的懸崖,眼前豁然開朗。百米開外,頂峰若虎靜臥于雪地?,斈岫巡蕩эh揚、端坐虎頭。只是皚皚白雪覆蓋了石縫,只有踩了前人的腳印,方可步履維艱地向上攀爬。每走一步都讓人頭暈?zāi)垦!?2點40,我終于爬到了峰頂。</p> <p class="ql-block"> 放眼四周,座座山峰相映成趣,構(gòu)成了妙精絕倫的巨幅水墨山水畫。心中蕩然充滿震撼:只有大自然才是真正的藝術(shù)大師!千萬年的雕琢侵蝕,讓這山川河谷各個玉樹臨風(fēng)。我曾崇尚雪的高潔,總認(rèn)為只有它才可覆壓世間的污濁垢漬。沒能想到白雪與青灰色的石山竟能構(gòu)成如此另類的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 頂峰是一個不大的瑪尼堆。能在這樣艱難的峰頂堆砌成如此壯觀的瑪尼堆已實屬不易。不少驢友正頂禮膜拜。我突然想起快要高考的女兒。情不自禁地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祝愿她定能金榜題名!</p> <p class="ql-block"> 瑪尼堆是有瑪尼石堆砌而成。源于佛教傳入西藏前的拜物教。也是藏族最早的自然崇拜。藏民們靠山吃山,魔石斧以狩獵,鑿石鍋以煮食,磊石屋以御寒,佩石墜以驅(qū)邪。每塊石頭都刻有經(jīng)文,所以我們在瑪尼堆上常見寫有經(jīng)文的紙片,就是取代石刻的體現(xiàn)。</p> <p class="ql-block"> 下山的艱辛自不必言表。但仍有樂觀者攜姿拍照。7點整,我們悉數(shù)歸隊?;厥遵R牙天梯,絕不亞于泰山天梯之險峻。</p> <p class="ql-block"> 一枝獨秀果然名副其實。當(dāng)我們拖了酸軟的雙腿上了大巴,她已經(jīng)在車上悠閑地喝水,滿臉洋溢著勝利后的喜悅。我以為她受過專業(yè)的登山訓(xùn)練。她笑著說:“純屬業(yè)余愛好!”</p> <p class="ql-block"> 一次偶然的馬牙之旅,就像上了人生一課。沒有兒時的遐想與憧憬,就不會產(chǎn)生登臨馬牙的沖動。人這一生少不了高人的指點,貴人的提拔,個人的奮斗,小人的監(jiān)督。沒有高人的指點你會目標(biāo)模糊,如同在黑暗里瞎摸亂撞;沒有貴人的提拔,你會妄自菲薄,止步于坎坷;自身乏力,你會夭折于困頓;沒有小人的監(jiān)督你會狂妄至極,利令智昏,終不能功德圓滿。正如白楊樹的相約,地球村莊的幫助,自己的筋疲力竭一般!這次圓夢馬牙的人生經(jīng)歷,給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厚重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