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查果拉山上風雪大，</h3><div> 山上自古沒有人家。</div><div> 解放軍為咱守邊疆，</div><div> 雪山頂上安下家。</div><div> 呀啦索，索呀啦，</div><div> 鮮花獻給解放軍，</div><div> 鮮花獻給查果拉。</div><div> 接連幾天來這首童聲合唱兒歌一直在我的腦海里久久縈回。熟悉的旋律，親切的歌詞，讓我想起了半個多世紀前的那個難忘的六一兒童節(jié)。</div> <h3> 那是1964年，爸爸服役媽媽隨軍都在西藏工作，那時候的西藏剛剛完成了民主改革，基礎(chǔ)設(shè)施薄弱，沒有學校。于是爸媽就將7歲的我和五歲的妹妹放在成都，我在西藏軍區(qū)駐川辦事處開辦的、專門招收西藏軍人子女的寄宿制學?！啥及艘恍W。妹妹在大邑幼兒園上學。最是難忘離別時，那天爸媽把我送到學校安頓好了以后，就在學校門口的草坪上一直陪伴我到夕陽西下，眼看著天色將晚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候，媽媽仍然拉著我的手依依不舍。她不停地擦著眼睛，反復地叮囑我：一個人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我那時還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揮揮手對媽媽說：你走吧，等幾天再來看我吧。誰知那一別竟是相隔千山萬水且經(jīng)年累月，再次見到爸媽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年之后了。</h3> <h3> 少年不知愁滋味，很快，我就融入到同學們和學習中去了。1965年“六一”兒童節(jié)，西藏軍區(qū)司令員張國華要到學校視察和看望我們這些孩子們，張國華原來是進藏部隊十八軍的司令員，是1951年步行進藏的“老西藏”，對我們這些西藏軍人的子女感情很深。為此學校組織開展了一系列慶祝活動。我參加了學校的童聲合唱團，因為童聲清澈、發(fā)音準確而榮幸地擔任領(lǐng)唱。一起擔任領(lǐng)唱的還有一位女同學，可惜她的名字我想不起來了。我們唱的是《我們是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讓我們蕩起雙槳》、《英雄王二小》還有開頭的那首《鮮花獻給查果拉》。</h3> <h3> “六一”那天，我們穿著嶄新的校服，上白下藍，男孩穿短褲，女孩穿裙子。手摸上去有一種絲綢般光滑的感覺。當時有同學就說：這是用繳獲的美國、英國和印度的降落傘布做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們在大操場上不斷地變換著隊形做集體操，迎接前來視察的張國華司令員。我因為個子小被安排在離主席臺很近的位置，所以看得很清楚。張國華司令員，大高個，方臉，白襯衣上戴著一條紅領(lǐng)巾，講話時的江西方言口音較重。但有一句話我聽清楚了：“孩子們，你們的父母遠在西藏保衛(wèi)和建設(shè)邊疆，你們要好好學習，讓爸爸媽媽放心！”中午學校加餐，八菜一湯，雞鴨魚肉，那吃的一個香！</h3> <h3> 下午自由活動。我和興趣小組的同學們一起做航模，我拿起一個自己剛粘貼起來的飛機模型驕傲地對同學們說：等我長大了，就開著這架飛機去西藏，去見我的爸爸媽媽。誰知我的一句話闖了大禍，有幾個女同學聽了我的話之后，“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想媽媽，我要爸爸……！</h3> <h3> 哭的最厲害的是小慧，幾個月以前她爸爸還到學校看過她。那天，下課后班上的王老師牽著她的手，走出教室門前，有一個身材魁梧的解放軍叔叔在那里等著。王老師說：小慧，叫爸爸呀！你爸爸來看你了。</h3><div> 小慧抬頭看了看，非常有禮貌地說了聲：叔叔好。</div><div> 王老師說：錯了，這是你爸爸。邊說邊吧小慧往軍人身邊推。</div><div> 小慧“哇”地一聲哭起來了，縮到王老師身后，久久地望著解放軍叔叔。</div><div> 我們都看見了那個解放軍叔叔轉(zhuǎn)過身去，擦了擦眼睛……</div> <h3> 最有意思的是小剛。那次也是王老師，下課后把他帶到校長室，見門關(guān)著，對小剛說：你推門進去，看見帽子上有紅五星的叔叔，就叫爸爸??！</h3><div> 小剛推開門，一下愣住了：屋里有七八個叔叔，帽子上都有紅五星，誰是爸爸呀？無奈，小剛只得閉著眼睛，抬頭朝天大叫一聲：爸爸……</div> <h3> 晚飯以后，軍區(qū)來了幾輛大客車，把我們童聲合唱團的小演員們接到了軍區(qū)大禮堂演出。在演出結(jié)束吃夜宵的時候，有一個穿軍裝的阿姨拉著我的手，不停地問我：在學校里習慣嗎？想不想媽媽？問得我有一種鼻子一酸的感覺。阿姨見狀，眼睛一紅，一把將我攬入懷中，頓時，我仿佛聞到了媽媽身上那種熟悉而又親切的味道，我強忍著沒有哭出聲。良久，阿姨撫摸著我的頭說：要好好學習，成績好了，爸爸媽媽就會來接你的。</h3> <h3> 那天回到學校已經(jīng)是夜里十二點了，我躺在床上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第二天生活老師拍著我的頭說：你這小子睡覺也不老實，夢里還唱著：查果拉山上風雪大……</h3> <h3> 然而，第二年、第三年爸爸媽媽還是沒有來接我。接著“文化大革命”開始了，我們按照老師的布置寫批判“三家村”的大字報，戴著“紅小兵”的袖標成天召開批判會。再后來，老師都不見了，學校停課了，武斗也越來越激烈了，我們的日常生活也開始變得饑一餐、飽一頓，整天無所事事而四處游蕩了。一直到1967年，遠在西藏的爸媽得知這一情況后，委托回家探親的戰(zhàn)友把我和妹妹接到了西藏……。</h3> <h3> 作者簡介：聶援朝，湖北省作協(xié)會員，黃梅縣作協(xié)秘書長、《黃梅》雜志編委。從事新聞和文學寫作三十余年，在各類報刊雜志上共發(fā)表作品約五十萬字。小說《下崗職工人物素描》入選《湖北工業(yè)題材短篇小說集》，小說《心魔》獲江蘇省馮夢龍杯“新三言”全國短篇小說征文優(yōu)秀獎。</h3><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