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i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這是我2015年寫的文字，清明前重讀好像母親仍在身邊。</i></h3> <h3>《母親祭》</h3><h3>2015年10月23日寫于北京</h3><h3><br></h3><h3>到10月30日，媽媽離開我整五年了。</h3><h3><br></h3><h3>剛開始，我不會用死這個詞，會像所有人一樣說媽媽"走"了"沒"了。那個時候我聽別人用"死"這個字眼來敘說親人離去會感到很刺耳。第五年，我也開始用死這個字了。</h3><h3><br></h3><h3>每年祭日和每年清明，我都會帶著個小凳子，坐在墓碑前和媽媽聊上一會兒，就像她生病的時候我坐在她床前一樣。</h3> <h3>第一二年不太好過，我很想她，對沒媽的日子完全拒絕，在她墓碑前總是哭總是哭；慢慢的不哭了，好吧，走就走吧，但看著墓碑告訴她我挺好會覺得罪過，會遺憾她沒有福氣和我共享今天的幸福，告別時還是會流淚。</h3><h3><br></h3><h3>最近這兩年好許多，我像跟領(lǐng)導匯報工作那樣告訴她家里的一切，已經(jīng)有好幾次在她跟前不哭了。<br></h3><h3><br></h3><h3>今年媽媽祭日，我肯定會哭。</h3><h3><br></h3><h3>因為在她死了第五個年頭里，我更懂她了！我以為媽媽定格在葬禮上，從沒想過在她離開我以后，我還能更深地了解她、理解她、懂她。</h3><h3><br></h3><h3>母親天生麗質(zhì)，天然美，那個時候的人是不化妝的。我不行，從小丑小鴨似的，后來又高度近視，和好看兩個字沒沾過邊?？煳迨畾q的時候，終于有人說我像我媽了。</h3><h3><br></h3><h3>我爸我姐會指著某張照片說你真像媽媽。當年住我家后院三十幾年沒見過面的小學同學，今年聚會時盯著我說你真像你媽。</h3><h3><br></h3><h3>我聽了百感交集，先是高興，也是醉了；然后是珍惜，賤嘻嘻地沖著對方："呀你剛才說啥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最后是慚愧，我進化的太慢對不住生母。</h3><h3><br></h3><h3>盡管相貌沒跟上，我的性格卻像極了母親。</h3><h3><br></h3><h3>我一直很努力很刻苦，一直高標準嚴要求地虐自己，拿不到滿分就不及格，當不了第一就下地獄，郭德綱講話沒撿到錢就算丟（哈哈）；不惑之年應該能拿起放下了，卻還會因為某次發(fā)言哪句話沒說到位哪件事那么辦還會更好別扭幾天不原諒自己。（當然，我知道自己不是章子怡也不是居里夫人，現(xiàn)實中給自己定的標準還是相對合理的。）</h3><h3><br></h3><h3>我一直以為這是丑女的正常心理，沒別的好拼只能拼本事了唄，很正常。今年的一個霧霾天里，網(wǎng)上一句"有些人起點比我們高，卻比我們更努力。"讓我突然意識到：媽媽一直漂亮，卻一直努力！</h3><h3><br></h3><h3>她工作三十多年無論大雪還是什么沒遲過到，僅憑這一點我就佩服得五體投地。</h3><h3><br></h3><h3>她這輩子最后一次得到的考評是我給她的，那是在她生命的最后時刻，最后時刻。</h3><h3><br></h3><h3>我說："媽媽，我們一直瞞著您，其實去年六月你急診那次，大夫就告訴我們只有半年了；今年六月你開始腰疼，大夫說還有半個月。</h3><h3><br></h3><h3>但是從急診那天算，我們堅持了整整一年五個月哦！現(xiàn)在十月了，從六月到十月大大超過半個月了。媽啊，這個仗咱們打贏啦！你真棒！</h3><h3><br></h3><h3>我愛你，我們愛你，來世咱還是一家人！"</h3><h3><br></h3><h3>媽媽的一生一直在拼，從未懈怠。她把饒不了自己的生活態(tài)度百分百地傳給了我，她沒告訴過我人生除了拼命努力還能有什么別的選擇。</h3><h3><br></h3><h3>謝謝母親逆襲，先給我好性格，再給我好容貌。哈哈哈哈，這活兒干的漂亮，沒有哪個母親能像我媽一樣！</h3><h3><br></h3><h3>媽媽更年期的反應很大，脾氣很大；呵呵，現(xiàn)在的我也是她那個時候的年齡了。有一天，我家那位笑嘻嘻地告訴我，你那天那樣讓我好像又看見了我丈母娘。</h3><h3><br></h3><h3>年輕的我很害怕媽媽發(fā)脾氣，她有心臟病，發(fā)病時很可怕。每次惹她生氣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不知道她不高興是因為啥，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不引發(fā)媽媽的更年期。</h3><h3><br></h3><h3>我曾經(jīng)很委屈，比如我連續(xù)三年每年給她母親節(jié)禮物時她都看也不看隨手放在一邊，從媽媽家出來我就流眼淚，不知道為啥廣播里起勁說要回家看看要孝順母親，我孝順了卻得不到回應。</h3><h3><br></h3><h3>有次過節(jié)我加班，抽空發(fā)了個短信"媽媽節(jié)日快樂~我愛你~"，完事兒回家啥也沒買很忐忑；然而，然而，我到家看到的卻是一個興高采烈樂顛顛的老太太，哇她那個高興哦。我終于開竅，禮物之所以被冷落，是我沒讓她感受到禮物的溫度。</h3><h3><br></h3><h3>每次話趕話和媽媽意見不一致，我總是試圖和她講理，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某年冬天里的一天我碰開了按鈕：最好的化解是我摟著她撒嬌，艾瑪太好使了。</h3><h3><br></h3><h3>其實，在我家一地雞毛的生活瑣事上她都是對的，以她的天性在每件小事上她都做足了自己的功課，她只是付出很多卻被誤解覺得委屈才會急眼；無論是因為急性子還是更年期，只要她發(fā)脾氣了，就意味著太平和諧的平衡是被她一個人打破了。無論當時是什么狀況，所有的指責都有了去處，所有的家人都會說她不可理喻，甚至她女兒我也這么認為，她成了失衡的根源。</h3><h3><br></h3><h3>當我終于意識到，生活中的我在一次一次地復制上面媽媽的失誤時，我對媽媽有了更深的理解、更重的歉意和更濃的愛憐。</h3><h3><br></h3><h3>我對媽媽說：</h3><h3>媽媽，居家過日子有時我會覺得冤，做了好事還要受委屈?，F(xiàn)在我想明白了，我們不冤。人做天看，做對的事是應該的，做了我們心安。無論受不受委屈，我們都會去做。讓咱重新選擇，就算清楚告訴我們后面會發(fā)生啥，我們還是會選擇去做對的事，不是嗎？</h3><h3><br></h3><h3>媽媽，如果能控制更年期，我一定不輕易急眼了。該做都做了，受點誤解就嚷嚷，太虧了，太不劃算了，前功盡棄小不忍亂大謀事倍功半功虧于潰，簡直就一屌絲，忒傻帽了。</h3><h3><br></h3><h3>媽媽，我五十歲了，處理局面也該能沉得住氣了，有句話說：受得了多大的委屈，做得了多大的事情。人生，再簡單也不是算數(shù)是函數(shù)，紛紛擾擾的世界怎么可能清澈到如魚缸里的水，有誰沒受過委屈呢？遇到復雜的局面，冷靜、沉著，讓局面可控，自己擁有解決問題控制局面的能力是多好的一件事啊。</h3><h3><br></h3><h3>最后，我要說，媽媽，我就是你。我知道我還差的太遠，還需要把自己修煉的更好，但是如果遇到來自簡單星球和你我同類的人，別說發(fā)脾氣就是拍桌子摔門，我也會很珍惜很珍惜。因為我知道對待他們的重點是，他們已經(jīng)努力做了應該做的一切。那唯一讓他們功虧于潰的一點，很有可能根源在我，在我沒有經(jīng)心的某個細節(jié)。</h3><h3><br></h3><h3>媽媽，五年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歷歷在目，我想你！</h3><h3><br></h3><h3>媽媽，我可愛的媽媽，做人清清爽爽認認真真，在這個層面上，我要和你一模一樣。</h3><h3><br></h3><h3>母親，謝謝你把我打造的如此干凈！</h3><h3><br></h3><h3>謝謝過世五年的母親，天各一方還在手把手地教導我理解他人，告訴我如何做人。</h3><h3><br></h3><h3>媽媽，我愛你！</h3><h3><br></h3><h3>2015年10月23日</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