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月亮又一次豐滿了。</h1><h1> 流暢的音樂在月色里穿行，回旋，迷漫。</h1><h1>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這是一個容易讓人懷念的季節(jié)，回想往事，回想從前，回想親人。</h1><h1> 年少時，沒有親人遠離，也就少了一份離愁，隔壁阿婆的去世只帶來一陣恐懼，卻絲毫沒有對生命的敬畏，家中生活盡管艱難但也順利走過，如枯萎老樹卻讓人感到另一片新葉的蓬勃，可謂少年不識愁滋味！也許是逐步成熟，也許是做了母親緣故，總是時時感知生命的無可奈何，有時迷茫，有時失落，有時甚至找不到方向，不知生活到底是為了什么？</h1><h3><br /></h3> <h1> 生命真正給我震動的是我的一位初中數(shù)學(xué)老師的突然去世。</h1><h1> 那時我大學(xué)畢業(yè)第一年，20歲。</h1><h1> 李老師是我最尊敬最熟悉的老師，清瘦的臉龐，精湛的教學(xué)水平，我大學(xué)畢業(yè)時他已是母校的副校長，曾特意到教委去要求把我分配在母校，那時的我不喜歡去母校工作，覺得抬頭低頭都是自己的老師不好意思，就要求去了離家遠一點的一所中學(xué)。</h1><h1> 星期天回家路上碰到李老師，他開玩笑地對我說:"阿珠啊，你為什么不來我校呢，是不是嫌棄學(xué)校啊。"不想那句話卻成為李老師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h1><h1> 星期二上午傳來李老師不幸心肌梗塞死于學(xué)校宿舍的消息。</h1><h1> 我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說沒就沒了呢?我一人毫無表情地坐了一個下午，第一次感覺生命的脆弱，人生的變幻莫測。</h1><h3><br /></h3> <h1> 如果說李老師的突然離世讓我感嘆生命的無常，那奶奶的離開讓我體會了生離死別之痛。</h1><h1> 俗話說: 別人的事頭頂過，自己的事穿心過。在鄉(xiāng)下時，常看到有人生命之燈燃盡后出殯的傷心場面，我常被死者家屬的痛苦感染，陪上自己的一些眼淚后很快就忘記了。但奶奶出殯時我跪在橋頭的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卻一直清楚地記得，一輩子的記憶。</h1><h3><br /></h3><h3><br /></h3> <h1> 奶奶去世時已是八十三歲，晚年她得了老年癡呆癥，離開這個世界應(yīng)該是葉落歸根，一種解脫?？墒俏倚睦镆恢焙芡矗@種感覺持續(xù)很長時間：生是什么？死是什么？人活著為什么？什么樣的人生是幸福的?……一連串的問題總是縈繞在腦里，剪不斷，理不了。</h1><h1> 奶奶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女人，爺爺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去世了，那年奶奶五十三歲。從此家里的所有重擔都落到一個女人的肩上，干著男人一樣的重活，撐著過早老去的身體，養(yǎng)家糊口，給兒子娶親，又給兒子抱小孩。奶奶的一生年輕時為丈夫活，后來又為兒子活，好象從來也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我不知道她面對不幸時有沒有屈服過，抱怨過，但我從奶奶蒼老的臉龐和枯萎的雙手上，看到一個女人一生的桑滄和與命運拼搏的堅強。</h1><h3><br /></h3> <h1> 沒有女兒，是奶奶此生最大的遺憾。奶奶說曾經(jīng)生過一個女兒，在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餓死了，所以她總把我這個大孫女當作女兒一樣，她常說女兒才是最貼心的小棉襖，只是她此生沒福穿上這件棉襖。我婚后也十分想生個女兒，可惜也沒能。</h1><h1> </h1> <h1> 清楚記得我婚后第三天回娘家去看望奶奶，此時奶奶的老年癡呆癥已使她不認識很多人，但我她是從來不會認錯的。剛踏進奶奶的屋，她就急不可待地拿出糖果招待我，用混濁的眼光看看我，摸著我的頭發(fā)，慈愛地問我:"你男人對你好嗎?"</h1><h1> "男人。"奶奶用她最樸素的最通俗的稱謂來了解我的婚姻生活，生怕我會象從前的小媳婦一樣受委屈。我的心里一陣酸楚。</h1><h1> 一句"你男人對你好嗎?"寄托了奶奶對我的全部牽掛和擔心。那是我一生中聽到過的最淳樸最關(guān)愛的問話，永遠都不會忘記。</h1> <h1> 婚后第二年我生下兒子，奶奶已是手腳不太靈活，拄著拐杖交給我媽媽一袋奶粉，說是給我兒子吃的，我媽一看原來是一袋肥皂粉。深受癡呆癥痛苦的奶奶在記憶深處仍記著我，在她很多人都不認得的情況念念不忘我和我的兒子。那是一袋肥皂粉，卻是奶奶給我的一份愛，一份她怎么也忘不了的牽掛，一份讓我落淚心痛的禮物。</h1><h3><br /></h3> <h1> 我常常想，一個女人守了三十多年的寡，沒有丈夫的守護，沒有體貼的問候，這份寂寞怎一個苦字了得？</h1><h1> 也不知怎么的，奶奶去世后的每年清明前幾天，我總會夢見她，情節(jié)或者清晰，或者依稀，已有七年了。</h1><h3><br /></h3> <h1> 每次去家樂福，看到軟糕點，我總想起奶奶，只是我買了卻無從孝敬。</h1><h1> 又是清明，又見素點心，我想起天堂的奶奶不知是否還在吃素，不知是否也有素點心？</h1><h1> </h1> <h1> 如今我已半百，卻仍找不到一連串問題的答案，風花雪月已成醬鹽油米，詩歌遠方越行越遠。我告許自己：好好活著，不用理由，不要答案，這才是平凡人的真實人生吧。</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