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奶奶所遇皆是溫暖 <h1> 當(dāng)寫完紀(jì)念外婆百歲誕辰的文章后，我萌生也為爺爺奶奶寫回憶的念頭，今年是爺爺、奶奶仙逝二十周年和十五周年，雖然祖輩離世已久，但是他們的音容笑貌常在腦海中浮現(xiàn)，外公聚精會神讀報的樣子，外婆若有所思的神態(tài)，爺爺枕著小瓷枕、翹起腿、搖著扇子睡覺以及奶奶逢人笑瞇瞇的面容，這些畫面在記憶中不會磨滅。他們生前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外公沉默寡言，爺爺開朗健談，外婆精明能干，奶奶勤勞樸實，四個人的性格各異，經(jīng)歷不同。</h1><h1> 祖輩沒有留下可炫耀的物質(zhì)財富，也有功過得失，但我親身感受他們給予的關(guān)愛，感謝上天賜予的祖孫緣！這篇拙作是對爺爺奶奶祭念，遺憾的是我保存他們的相片太少了，如果能收集齊，做一輯影集，讓子孫后代瞻仰祖輩風(fēng)采，緬懷親恩。</h1><p class="ql-block"><br></p> <h1> 這一天我終生難忘，那是1997年春節(jié)前的一個早上，天氣寒冷，我賴床不起，看見臉色不好的爺爺披著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慢慢挪著腳步來到床前，打開手掌，遞給我一個紅包，用微弱的聲音說："我的日子不多了，這個戒指留給你。"原來爺爺要把伴隨他多年的金戒指送給我，我哪敢收下啊，連忙扶著爺爺回房間，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他帶上戒指。 </h1><h1> 節(jié)后返回深圳的前一個晚上，爺爺特意把媽媽和我叫到他面前，舉起手，鄭重其事地再三向媽媽強調(diào)他走后，戒指一定要交給我。此時爺爺?shù)牟∏椴惠p，出現(xiàn)咯血，身體虛弱，我的心情沉重，強忍淚水，默默祈盼爺爺快快好起來。</h1><h1> 沒想到這是我最后一次和爺爺對話，幾個月后噩耗傳來，爺爺與世長辭。爸爸說在給爺爺喂食時，爺爺咳痰突然堵住氣管斷氣了，媽媽說爺爺升天的那一刻，她正在洗碗，平時用來給爺爺煲粥的瓦煲突然斷開一半，是不是爺爺留戀可口的美食，要把它帶走？姐姐也說幾乎同時，爺爺向她以托夢交代后，無牽掛地走了??</h1> <h1> 我曾經(jīng)見過一張相紙泛黃的爺爺單人照，年輕帥氣，中分的西裝頭造型一絲不亂，五官棱角分明，小眼睛大耳朵。晚年的爺爺身材高瘦，穿衣服特別好看，穿上西服，佩戴領(lǐng)帶，戴一副眼鏡，像文質(zhì)彬彬的學(xué)者。穿上呢子大衣和皮鞋，戴一頂氈帽，像以前從海外淘金歸來的"金山伯"。每當(dāng)聽到大家夸獎，爺爺總是洋洋得意。</h1><h1> 爺爺有個習(xí)慣，每日必買報紙，最愛讀《參考消息》，這是一份版面不大的報紙，以報道和評論時政新聞為主。爺爺?shù)囊暳?，不用戴眼鏡閱讀，每篇文章都不會錯過，看完后發(fā)表見解，有時還神情激動地評論報道的內(nèi)容。</h1> <h1> 有一張在韶關(guān)老屋拍的照片，姐姐和我還小，我倆分別站立在爺爺身旁，是與爺爺合影的第一張相片。印象中爺爺不常在家，他在工地挖土和看守大門，我見過爺爺挑土，力氣很大，經(jīng)?？匆娝丶液螅闷鸨鈸?dān)到水站挑水，倒?jié)M水缸。</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爺爺?shù)倪\氣不好，一生坎坷，看著爺爺孤獨的背影，我更加同情他。</span></p><h1> 我上初中時，一家四口搬到媽媽的單位宿舍，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不久爺爺也搬來了，大房間里放置了兩張床，姐姐和我睡大床，爺爺睡小床。</h1><h1> 隨著年齡增長，祖孫三人共睡房顯得越來越不方便，為此，爺爺白天步行來家里吃飯，晚上返回老屋睡覺，接近半個小時的路程，爺爺拄著拐杖要走一個小時以上，我們打趣說他走路慢條斯理，是要踩死螞蟻。</h1><h1> 媽媽擔(dān)心爺爺?shù)陌踩ＳH自或讓姐姐護著他回去，如果家里有好吃的，爺爺又沒有過來，媽媽就留著給他送去。 </h1><h1> 我參加工作后，想著爺爺獨居寂寞，每逢外出辦事或周末提早下班，就買些爺爺愛吃的點心，到老屋陪他聊天。</h1><h1> 在1994年家里換了大房子，爸爸和媽媽把爺爺接到身邊侍奉終老。</h1> <h1> 爺爺有個愛好，就是每天飲早茶，他喜歡茶樓的氛圍，每次大舅從廣州回到韶關(guān)小住，爺爺最開心，每天兩人結(jié)伴去茶樓，一邊吃一邊談天說地。爺爺?shù)男愿耠S和熱情，出手大方，好交際，有不少聊得來的茶友，上至樓面經(jīng)理，下至服務(wù)員，很樂意為他提供周到的服務(wù)。每逢周日，我們睡懶覺起床后，一定能見到飯桌上有爺爺從茶樓帶回來的美味包點。</h1><h1> 平時爺爺看見媽媽工作忙，會主動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wù)，如煮飯、洗菜、洗碗，有幾道拿手的客家菜，令人回味。</h1><h1> 在我騎車摔斷手住院治療的日子，爺爺每天準(zhǔn)時送來早點和水果，看著我吃完才離開，關(guān)切地問傷口疼不疼，叮囑我要配合醫(yī)生，爺爺?shù)年P(guān)愛，我銘記于心。</h1><h1> 爺爺為人熱心腸，我記得六舅的婚事是他做媒，看見六舅成家，他歡喜無比。 </h1><h1> 重親情的爺爺說起當(dāng)年把掙到錢，無償資助奶奶的弟弟度過難關(guān)時，滿滿的自豪感。</h1><h1> 爺爺是個好相處的老人，雖然脾性有些頑固，有時暴躁，但是，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說話雖狠，實際做不出來，像小孩子似的，哄一哄，氣就消了，不管是誰，只要對他一分的好，他就會還以十分的好。</h1><h1> 晚年的爺爺是幸福的，得到兒孫的盡心照顧，爸爸特意在爺爺?shù)乃堪惭b了電視機，方便他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看電視。媽媽專職煮食，爸爸負(fù)責(zé)喂食，姐夫幫爺爺洗澡，姐姐為爺爺刮胡子。</h1><h1> 對于自己能做的事情，爺爺不愿麻煩他人，只要能下床，他執(zhí)意自己倒痰盂，休假在家，我每天為爺爺?shù)固涤?，胃里如翻江倒海?lt;/h1><h1> 回顧爺爺?shù)囊簧?，有悲有喜，悲的是?jīng)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喜的是晚年兒孫繞膝、衣食無憂，受病痛折磨的日子不長，可以說爺爺是有福之人。</h1> <h1> 與爺爺相比，奶奶更有福，相信奶奶是含笑瞑目，被她最信奉的佛菩薩接走了。慈眉善目的奶奶信佛，很虔誠，逢寺廟必進，見佛像必拜，每月的初一、十五是吃齋日，每日誦念"阿彌陀佛，菩薩保佑。"</h1><h1> 走近奶奶會聞到一陣幽幽的檀香味，在奶奶的臥室，供奉了一尊觀音菩薩，白天燃點的塔香彌漫房間。佛臺不大，糖果、水果、花生和餅干等貢品，奶奶每日輪流擺放，每天早晚兩次敬香，上香前，奶奶洗干凈雙手，然后雙手合十置于胸前，恭敬地面向佛像，口中念念有詞。</h1><h1> 奶奶告訴我她念的經(jīng)文是《觀音經(jīng)》，她教過我，可惜已忘記了，她還說每次念完經(jīng)，求觀音菩薩保佑全家人。奶奶十多年天天如此，從不間斷，直到她離開深圳。</h1><h1> 奶奶有個小秘密，我見過她作決定或想預(yù)知結(jié)果時，就會走到神臺前"問神"，拿起一個用紅繩串的小物件輕輕一拋，不同的下落形態(tài)代表不同的意思，通常連拋三次，取兩次相同的結(jié)果，我問奶奶準(zhǔn)嗎？奶奶信服地說觀音娘娘很靈驗。</h1><h1> 奶奶沒讀過書，她信奉神靈，認(rèn)為佛菩薩法力無邊，心誠就能得到菩薩加持。只要奶奶覺得開心，我們沒有理由剝奪一個老人的精神寄托。</h1><h1> 雖然奶奶不識字，但是她樂善好施，菩薩心腸，所以佛菩薩在她身邊護佑，每次發(fā)生意外總能逢兇化吉，我想：在天堂的奶奶也會保佑她的子孫后代開枝散葉，家族興旺。</h1> <h1> 奶奶有客家女人勤勞質(zhì)樸的美德，含辛茹苦地?fù)狃B(yǎng)子女成人，以前的老東門老屋是一間土瓦房，旁邊有個豬圈，奶奶和太外婆在那里養(yǎng)豬。奶奶可以美稱"豆腐西施"，她身懷制作客家豆腐的技藝，每天起早貪黑，一塊小小的豆腐竟是全家人的主要經(jīng)濟來源，可能常吃豆腐的緣故，年老的奶奶皮膚白嫩。</h1><h1> 我常?；叵肫鹦r候看奶奶釀糯米甜酒、腌制咸菜、做臘味的情形，為了保證溫度，一個盛著糯米飯的大酒缸被奶奶用幾張棉被捂著嚴(yán)嚴(yán)實實，推算發(fā)酵時間結(jié)束，她用手指沾點甜酒嘗一嘗，看到她露出開心的笑容，就知道這次釀酒又成功了。奶奶喜歡用雞蛋煮甜酒，我喝過，又香又甜的。奶奶的釀酒技術(shù)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別人家釀酒一定請她作指導(dǎo)，奶奶也把這門手藝傳授給了媽媽。</h1><h1> 到了冬天，看到奶奶和媽媽為腌咸菜和做臘肉而忙碌，老屋外墻的竹竿掛滿芥菜和豬肉。我見過奶奶常用一個竹筒發(fā)綠豆芽，半夜起來為豆芽澆水。奶奶做的客家鹽焗雞、涼粉膏和糯米飯都是一絕，齒頰留香，奶奶的手好巧?。?lt;/h1> <h1> 心地善良的奶奶總是笑臉迎人，走到哪里都受歡迎，人們熱情地稱呼她"何大姐"、"何姨"，她最愛向人介紹她的運動經(jīng)，提起運動，奶奶興致高昂，展露她的功底，向前踢腿，又高又直， 向前彎腰，雙手著地，膝蓋不彎曲，身體極柔軟，令旁觀者嘖嘖稱奇?？上б郧安涣餍需べ?，否則，以奶奶身體的柔軟和力量做瑜伽，奶奶會更長壽。</h1><h1> 奶奶精神很好，力氣大，腰板直，走路又快又穩(wěn)，這些都是奶奶堅持幾十年運動的結(jié)果。我讀小學(xué)的時候，曾經(jīng)有段時間跟著奶奶晨跑，天未亮，奶奶背著那把重量不輕的鐵劍出門，先沿著河堤慢跑，然后在草坪舞劍、打太極拳，這時，奶奶身后有一群人跟著她練起來，成為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晨曦之下的奶奶馬步扎得穩(wěn)，一招一式瀟灑自如、剛?cè)嵯酀?lt;/h1><h1> 晨運是奶奶堅持三十年的習(xí)慣，她長壽得益于運動，強身健體，"三高"遠(yuǎn)離她，晚年后，奶奶除了記憶力變差外，五臟六腑沒有大毛病，在她的身上體現(xiàn)了意志和毅力，生命不息，運動不止。</h1> <h1> 結(jié)婚后我明白了夫妻兩人的三觀一致是多么重要，奶奶愛干凈，和爺爺?shù)囊恍┬袨榱?xí)慣格格不入，估計這是兩人不能住在一起的原因，我見過奶奶當(dāng)面指責(zé)爺爺不講衛(wèi)生。爺爺在北方生活了多年，生活習(xí)性都變了，他跟我說過，不用天天洗澡，穿的襪子一周不洗不會有異味。我想：如果爺爺主動作出一些改變，或許兩人能和睦相處。</h1><h1> 勤快的奶奶總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為照顧細(xì)叔一家，奶奶在八十年代中期來到深圳，鵬弟是她帶大的，奶奶視他如掌上明珠。</h1><h1> 到了九十年代末，奶奶越來越健忘，因為要工作，家里沒人陪護奶奶，有一天，奶奶摔倒了，頭破血流，幸虧不是致命傷，細(xì)叔回到家看見后心疼不已，問奶奶如何摔傷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h1><h1> 奶奶患了嚴(yán)重腦萎縮，記憶力衰退越來越嚴(yán)重，經(jīng)常發(fā)生狀況，到了必須時刻有人陪伴的程度。爸爸和媽媽決定把奶奶接回韶關(guān)，請一位保姆專門看護，爸爸和二叔兩人每周輪流照顧，這時的奶奶基本認(rèn)不出親人了，見人只會哈哈大笑，旁人總被她開心的情緒感染。</h1><h1> 辛勞一輩子的奶奶安詳辭世，這是她多年行善積德的福報。</h1><h1> 天堂沒有爭吵，愿爺爺奶奶在那里雙宿雙飛，彌補人間的遺憾。</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