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今天是父親去世兩周年祭日，我們姐弟幾個來到父親的墳前燒紙祭奠，本來說好的不哭泣，但看著長滿荒草的墳頭，想著黃土下面就是自己的父親，雖近在咫尺，卻相見不能，雖有我們呼喊，卻沒有回應，禁不住淚水潸然。</h3><div> </div> <h3>雖然咱父子脾氣秉性截然不同，但親情濃濃、思念濃濃，因為有您，我父母雙全，幸福滿滿，也是因為您，我永失嚴教，遺恨綿綿。</h3><div> </div> <h3>兩年來，我無數次想起您。</h3><h3><br></h3><h3>站在講臺上，會想起您，因為您教過學；</h3><h3><br></h3><h3>路過醫(yī)院，會想起您，因為您做過赤腳醫(yī)生；</h3><h3><br></h3><h3>路過建筑工地，會想起您，因為您在東北干過建筑工；</h3><h3><br></h3><h3>看見算盤，會想起您，因為您在棉廠做過會計；</h3><h3><br></h3><h3>甚至看到唱戲的，也會想起您，因為您登臺唱過戲。</h3><h3><br></h3><h3>實事求是地說，原來總覺得您不是一個安分的人，總說您干啥都不長久，現在，我自己早已身為人父，您的孫女都18歲了，我也最終明白和理解，您當初那么做，說到底是為了增加家庭的收入。</h3> <h3>兩年來，總希望夢中能再看到您，但一次又一次，您始終沒有在我夢中出現。我很失望，但又堅信，我保證會夢見您。終于有一天晚上，夢中我到了一個樹林旁。遠遠看過去，樹林里站著幾個人，中間有個身影，若隱若現。仔細看，那人坐著，穿著光鮮，一襲藍色長袍，一頂藍色唐帽。好熟悉的服裝！我驚了一下，啊，是您！父親！再看過去，隱約看到了您的側臉，沒錯，就是您！您在那里比劃著，神情姿態(tài)，舉手投足，都和平時與我說話時候一樣?？墒牵诮o那些人說什么？我想聽，但什么也聽不到。正著急間，一個人跑到我跟前，對我說：“我家老爺說了，你給他的院子很大，他很滿意，但院子里沒有樹蔭，無法乘涼，讓你想想辦法”。說完轉身便跑，我想拽住他多問幾句，卻邁不開腿，想喊卻張不開口，在掙扎中，我醒了，眼前一片漆黑。我明白，那人是您無疑了，我認得那身衣服，是我親自挑選的，也是我親手為您穿上的，這是您托夢給我啊。我想起來了，您走的時候，送給您一層院落，還有兩棵搖錢樹，但在焚化的時候，卻沒把搖錢樹放在院子里，也許這是您說院子里沒樹蔭的原因吧。我決定自己動手，為您院子里植棵樹，讓您滿意，讓我心安。于是，我給您做了兩棵大大的搖錢樹，在您百日祭日時，給您送去了，您一定看到了吧。</h3><div> </div> 兩年來，每次回家，我都會一個人來到您跟前，確切說是您墳前，靜靜地站一會，默默和您說句話。多少次，我在那里靜靜站立，心里念叨著：“爹呀，您要有啥事，就再給我托個夢吧。沒事您也常到我夢里，咱爺倆再說說話?！钡?，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夢到過您，一次也沒夢到過。我情愿相信，宇宙中還有一個未知的世界，您一定去了那里，您在那里也一定生活得很舒心很滿意。<div> </div> <h3>兩年來，無數次回想過去，唐山應該是讓您驕傲的地方，我考上大學了，您從山東趕到沈陽，陪我去報到，那年的春節(jié)，您寫了副對聯，“濤唐山學醫(yī)鵬程萬里，梅四中讀書前程似錦”，還非得讓帖在大門上。大學期間，您來過兩次，結婚時候，您在新疆，沒回來，等再見到您時，您的大孫女盈盈都會說話了。</h3><div><br></div><div>記得那次，孩子剛睡醒睜眼，您就拿著買的布娃娃逗她，誰知您那孫女不但不高興，還哭了，您一時間不知所措。吃飯吃到半截，我問您，“喝酒不？”，您笑著說，“都快吃完了，才說讓喝酒”，話語里雖有責怪，卻也很自然地接過了我遞過去的杯子。您抽煙，卻又擔心弄臟了房子，就開開陽臺窗戶，趴在那里抽，盈盈看見，就說，“爺爺又抽煙了”。住了幾天，您實在忍受不住了這種拘束，執(zhí)意回去了，誰知，這竟然是您最后一次踏進兒子的家門。</div> <h3>我知道，您有諸多事情沒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咱家的“主”（家堂軸子）沒請起來，對您來說，咱家作為長房，過年時候家里不“請主”，是個很說不過去的事情。您不止一次對我說過，等你病好了，你自己來做，后來也許看到自己身體真的不允許，就說實在不行請人做個，每次我都回答不急不急。爹啊，不是我不聽您的，不想去做，那事很容易，其實我是擔心有了這個，過年時候來磕頭的人會很多，雖然熱鬧，但對您來說，來了人就得說話，您呼吸都困難，我真的怕累著您?，F在，我把這個事情已經做好了，選取的是高檔的韓綾材質，整體黃色，莊重大方，我自己把先人名字工工整整地寫上去。等過年請起來，一定好看的很，而且，還買了全銅的香爐燭臺，同學還送了一個供桌。您看了也一定滿意吧？</h3><div><br></div><div>還有，我知道啥事您都要面子，我給您單獨立了個牌位，香樟木的，以后逢年過節(jié)，就把您請出來，正兒八經地接受我們的跪拜。</div><div><br></div><div>以前我做什么，您都會挑點毛病出來，這牌位上的字是我擬訂的，您看看，用詞還有不合適的嗎？</div><div> </div> <h3>還有，咱家的火炕，原來燒起來煙道熱氣循環(huán)的不好，您也不止一次地說，春天了找人修一下?，F在，家里安上暖氣了，這樣一來，暖氣、火炕、空調，都有了，誰回來也熱不著凍不著，您就放心吧。</h3> <h3>我知道，您有諸多不舍與牽掛。我娘是您最放心不下的人，每次我們回家來，您都是說，“幫著干點活，讓恁娘歇歇”，其實，這話您完全不用說，我們姐弟四個，都知道孝敬老人，對娘那里請您一百個放心。我們感覺也都一樣，越來越覺得娘也老了，也是需要照顧，望時間走得慢一點，娘老得慢一點。以后不管多忙，也要抽出時間陪陪老人，能做一點就多做一點。另一個讓您放心不下的人是我弟弟，確切來說是您的孫子大志。前幾年大志出生之前，您嘴上不說，但我們都能看出來，沒個孫子是您最大的遺憾。當聽到大志出生的消息，您全然不顧自己的身板，高興得自己喝起了小酒。您給我說過，以后多照顧大志，據說您還寫了一個所謂的遺囑，也是如此叮囑我們。妹妹看見過這個，說兄弟姐妹都親密無間，根本不需要您如此方式的交代。的確是這樣的，不管啥時候，我們姐弟保證會互相幫襯，共同照顧好我娘，還有下面的孩子。</h3> <h3>如今，您走了，家里剩下老娘，她老人家表示哪里也不愿意去，就愿意在自己院子里。好吧，只要她老人家開心，怎么都行。娘在，家就在，逢年過節(jié)，依然會有人盼我回家，到家后依然有人問我累不累，依然有人遞給我一個馬扎讓我歇一歇，依然有人在我回到家的時候給我做碗手搟面。</h3><h3><br></h3><h3>給娘我是基本上每周打一次電話，現在都用微信了，就直接和母親視頻聊天。母親總是樂呵呵地，往往上來就說，家里啥事也沒有，我也好著呢，天天玩。問她缺錢不？不缺，問她家里冷不？不冷，問她腿疼不？不疼，反正給你的印象就是一個安享清福的人。</h3><div><br></div><div><br></div> 我們姐弟四個，姐姐離家最近，總是送吃的用的。妹妹心細，帶著母親天南海北地看看，給她買時髦的衣服，弟弟也總是經?；厝タ纯?。只有我，離家最遠，回來的也最少。多少次，以沒時間為借口，將回家一推再推。沒時間，呵呵，根本就是一個荒唐的借口，是對自己責任的一種敷衍。不是工作太忙，也不是事情太多，更不是非我不可，而是把原本該留給父母的時間，自己挪作了他用。<div><br></div><div>我是老大，是頂梁柱，我的責任是去撐起一片天空，沒有資格去躲風避雨，但，只要娘在，家依舊是我休憩的港灣。老話就是有道理啊，人活百歲有娘好，有娘，你才是寶。船兒揚帆，沿途風景變換目不暇接，我會努力工作，但更會留意身后母親眷戀的目光；船兒出海，四周驚濤駭浪無暇他顧，我會繼續(xù)生活，但更會關心身后港灣的日益衰老。</div><div><br></div><div>不承認不行，孩子與父母，在彼此的心中，位置和重量絕對不是等同的。論位置，云泥之別，論重量，蟻象之分，一個是唯一，一個是萬一。還是那句老話，兒行千里母擔憂，父走他鄉(xiāng)子不愁。人啊，擁有的往往不珍惜，在失去之后，卻又往往在悔恨中嘆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div><div> </div><div>現在，我非常清醒明白的認識到了，行善和盡孝是不能等待的兩件事。爹，您知道嗎，在您走后不久，孩子姥姥也走了。兩年時間不到，我上面四位老人還剩下兩位。我將充分利用一切時間，好好陪伴老人和家人。對目前自己的職務，我早已沒了興趣，我會盡早從各種束縛中解脫出來，給自己一個愛好，還自己一個自由，讓家人有機會，讓自己有時間，共同享受親情。</div><div> </div> <h3>自己年齡越來越大，現在都已經本著五十去了。原來總看不慣也不理解您熱衷于宗族民俗事情，現在我對那些比您更熱心，也許這些本身就是一種親情的體現方式吧。我把您留下的那些記錄，婚喪嫁娶的那些套路儀式，都好好地保存起來了。明年您三周年祭日時候，按照傳統(tǒng)儀式好好祭奠您。</h3><h3><br></h3><div> </div> <h3>現在我的腳下，就是埋葬爺爺奶奶和您的土地，它曾是家里的命根子，您和娘原來用汗水和心血經營著，它才會如此的肥沃。您和娘用鋤禾日當午的勞動，用汗滴禾下土的辛苦，換來了黃黃小麥，燦燦玉米，才將我們養(yǎng)大。這塊土地，永遠不會嫌棄我，它看我走來，看我離去，多年之后，我也會融入到它里面，它也會張開胸懷歡迎我。</h3><h3><br></h3><h3>站在這片土地上，靜靜的想一想，您的一生，總體還是很完美的。您送走了爺爺奶奶，看到了我們上學、工作、戀愛、結婚、生子，也享受了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生活中母親和我們幾個都是處處依著您，您總體上是以自己愿意的方式生活著。<br></h3><h3><br></h3><div><br></div> <h3>一堆青冢，陰陽兩隔，爹啊，您還時刻關注著我們嗎？<br></h3><div>一層黃土，人鬼殊途，爹啊，您還時刻惦念著我們嗎？<br></div><div>如是，那就請您再次入夢，讓我看看您的身影吧。<br></div><div> </div><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