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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黑虎

高山流水

<h3>這個故事距今已有42年了，每次提筆想把這個故事分饗給大家都因心情的沉重而中斷續(xù)寫。今天我靜下心來再次拾起往事零星的記憶，把這個故事講給大家聽。<h3>1974年9月，我高中畢業(yè)了，在全國知青上山下鄉(xiāng)的熱潮中，我也在歡快的鑼鼓鞭炮聲中，隨著浩浩蕩蕩的知青隊伍來到了廣闊的天地貢獻火熱的青春。</h3><h3>我插隊的地方叫東津公社東聯(lián)大隊匡家源，這里群山連綿，河水環(huán)繞，幾十戶農(nóng)家散落在山坳各處，我也分在一戶姓夏的人家搭宿。</h3><h3>這里民風(fēng)淳樸，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都非常的簡樸和純真，一到晚上大家都會聚集在空曠的曬谷場上聽著年老的長者講那些子虛烏有的歷史故事。</h3></h3> <h3>那些白天辛苦了一天的農(nóng)民會握著煙桿，湊著昏暗的馬燈，吧嗒吧嗒的吸著散裝的旱煙，在那裊裊的青煙中瞇縫著眼睛津津有味的聽著故事。一些小孩更是歡呼雀躍，玩捉迷藏等游戲。我也會隨著大家搬一條凳子坐在一邊，靜靜地聽著那些長者繪聲繪色故事，但腦海里卻會時不時的想起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及兄弟姐妹………<h3>月亮在子時也會疲倦，鉆進厚厚的云層躲起來，這時大家才會懶散的搬著凳子回家睡覺。</h3><h3>每次散場，我旁邊總會有一個30歲左右學(xué)者模樣的人跟我同路。他面容憔悴，戴著一副高度的近視眼鏡，不聲不響的回到他的住處。邊上有一條兩歲的黑狗繞前拐后的跟著他。</h3><h3>時間一久我就注意上他了，通過我的房東，我才知道他姓胡名明貴，原來是九江歌舞團工作的，因言論問題被打成右派分子下放到這里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改造，隨同他來的還有他的母親。小隊安置他在一棟廢棄了的豬圈里住。</h3><h3>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冬季總會伴著凜冽的北風(fēng)來臨。在這寒冷的冬季，每當(dāng)夕陽西下，我總會扛著農(nóng)具匆匆的回到住處，吃完晚飯就會拿起一把幾元錢買來的二胡拉起來。在那枯燥的晚上，我那《阿瓦人民唱新歌》《北京頌歌》就會響起來。</h3><h3>很巧，那個胡明貴就是專業(yè)樂手，每當(dāng)他拉起二胡獨奏曲《江河水》以及《二泉映月》等名曲，那悠揚委婉，如泣如訴的旋律就會扣動我的心弦。為了學(xué)點音樂技藝，我想方設(shè)法接近他，經(jīng)常借書給他看，有時回縣城也會給他捎帶點日常用品，時間一長，我們就成了最好的朋友。</h3></h3> <h3>雖然他是右派，但他人緣極好，貧下中農(nóng)也就暗地里照顧他，我跟他接觸大家也沒有閑言碎語，因此一到晚上我就會到他那里學(xué)樂譜知識以及指法和弓法。這時，那條小狗就會靜靜的蹲在我的腳下，似乎是在聽我倆拉琴。<h3>主人給它取名叫黑虎，這是因為它一身光潔油亮的黑毛，烏溜溜的眼睛會骨溜溜的轉(zhuǎn)，非?？蓯?。那時的狗沒有什么吃的，都吃小孩的排泄物，很少有剩飯剩菜吃。時間一長，它就與我熟悉起來，我也會經(jīng)常帶他上山抓耗子、狐貍、兔子等小動物，每有收獲，除掉改善我們自己的伙食也會犒勞黑虎。</h3><h3>半年后，由父親單位出資，在那里建立了一個茶廠，我們同時插隊的20多個知青全部住到茶廠來了。茶廠離胡明貴住處有2里地，因此接觸就少了很多。但黑虎卻每天都會跑到茶廠來看我，我也總是把食堂的剩飯剩菜倒一些給它吃，它搖晃著尾巴，親昵的在我的腳下蹭來蹭去。</h3></h3> <h3>我慢慢的離不開黑虎了。75年元月中旬，一場罕見的大雪降臨，我們這天沒有干農(nóng)活，大家都坐在火盆邊打牌玩，但我卻想著黑虎，今天不見它過來心里好像失去了什么，我在茶場的地坪上喊叫黑虎也不見它過來。由于這幾天上面來了領(lǐng)導(dǎo)，組織我們學(xué)習(xí)“批林批孔”，所以不敢溜過去看黑虎，<h3>一連幾天都沒有看到黑虎過來，我的心懸起來了，是不是黑虎出事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襲上我的心頭。</h3></h3> <h3>三天的政治學(xué)習(xí)總算結(jié)束了，我捎著從家里帶來的一小節(jié)香腸三步并著兩步的跑去看黑虎。一到胡明貴家，眼前的景象把我驚呆了，只見黑虎靜靜的躺在稻桿上，渾身傷痕累累，右邊肚子上被撕掉了一大塊皮毛，胡明貴噙著淚水說：“已經(jīng)兩天沒進食了，估計活不了幾天”。<h3>我拉著胡明貴問，到底出了什么事？胡明貴跟我說，由于大雪，山上的野豬不好覓食，有一些野豬就跑到村莊來找食。那天上午，匡冬秀夫婦到公社供銷社營業(yè)部去買拖拉機的機油，家里兩歲的小孩就由七十多歲的奶奶照看，不料一只120多斤的野公豬竄進了他家里，撞傷了老奶奶，還咬著她兩歲小孫子的棉褲就往外拖，尖厲的哭叫聲驚動了黑虎，只見黑虎勇敢的沖了上去，與野豬撕咬起來，野豬被咬掉了一只耳朵，黑虎也被撕掉了一大塊肉，但是黑虎不畏懼不退卻，一直纏著野豬，直到大家拿著鋤頭扁擔(dān)趕到才打死了那只野豬。</h3><h3>小孩得救了，但黑虎卻躺在血泊中。如果不是黑虎，小孩就會命喪豬口。經(jīng)過幾個月的照護，黑虎總算沒有死。</h3></h3> <h3>還有一件事在我的記憶也永遠抹不去。冬季天干物燥，很容易失火，因此公社經(jīng)常會強調(diào)冬季防火，但不知怎么搞的，有一次我們的后山還是起火了，在急促的鑼聲中，全村的人都去打山火了。恰巧那天我值廚，我在廚房砧板上切著幾斤豬肉和豆腐。那個時候的豬肉和豆腐可是很好的東西，能吃上幾塊可以解大饞。黑虎也在我的面前歡快的跑上跑下，也許它知道今天又可以吃到幾塊骨頭了。<h3>聽到鑼聲，我跑到屋外一看，只見后山火光沖天?；鸸饩褪敲睿夷弥昂弯z頭就沖到火場去了。經(jīng)過幾百號人的奮力撲救，一個小時后，山火完全被撲滅。</h3><h3>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突然想起肉沒有放進盆子里，這不會給黑虎吃掉嗎？它是畜生哪會懂得不能吃？嚇得我用短跑冠軍的速度跑回廚房，一看黑虎安靜的蹲在砧板邊上看護著肉食和豆腐，像是怕主人不在給別人偷去似的，它連砧板都沒有舔一下。</h3><h3>我感動了，到了吃飯的時候，我把我碗里僅有的幾塊肉全部給了黑虎吃。</h3></h3> <h3>76年的春天，江西要修柘林水電站，這是省里的一項重點建設(shè)工程，全縣動員農(nóng)村抽調(diào)勞動力支援柘林電站的建設(shè)，我們村里自然把那些地主富農(nóng)以及右派分子派過去，胡明貴也是其中的一員。<h3>柘林電站離修水150多公里，那個年代，交通工具缺乏，路也不好，半年也難回一趟家，加之通信工具也沒有，只有公社才有兩部電話，接一個電話也要走上十幾里路，十分不方便。</h3><h3>胡明貴走了，就留下胡婆婆一個人與黑虎在家里。胡婆婆身體不好，經(jīng)常臥床。在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晚上，胡婆婆懷著對兒子的思念靜靜的離開了人世。</h3></h3> <h3>一早黑虎就跑到茶廠來了，這次它不再乖巧，而是時不時發(fā)出凄厲的叫聲，咬著我的褲腿往它家里拖。我好納悶，這次黑虎干什么啦？等我跑到胡明貴家一看，才知道胡婆婆走完了她苦楚的人生路?？粗牌虐苍?shù)乃诤喡拇采希业臏I水滴了下來。等定住了神，我趕緊跑到生產(chǎn)隊部去報告噩耗。由于是右派家屬，她被草草的埋葬在后山一個土丘里。因我沒有辦法聯(lián)系到胡明貴，他也沒有趕回來奔喪。</h3> <h3>胡婆婆的死，黑虎也像病了一樣，不吃不喝的蹲在胡婆婆的墳前，我看到它可憐，幾次帶飯給它吃，只見它眼睛閃著淚光，看都沒有看碗一下，就這樣靜靜的守候在胡婆婆的墓前，十天后，它也死了。<h3>我和知青點的幾個同伴把它埋在離胡婆婆幾米遠的地方，讓它繼續(xù)陪伴著胡婆婆，并在墓前石板上寫了“忠犬黑虎”幾個字。</h3></h3> <h3>歲月如風(fēng)。兩年的知青生活結(jié)束了。這年底，我參加了體檢，入伍到了部隊，來到了福州32536部隊61分隊服役。以后生產(chǎn)隊的事情以及胡明貴的事情我一直沒有聯(lián)系上，據(jù)說后來落實了政策他回到了九江。<h3>但忠犬黑虎的碎事卻永遠銘記在我的心里。</h3><h3> 2017年7月8日</h3><h3></h3><h3><br></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