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女兒說:“媽媽你的文字里為何沒有奶奶(她習慣了把外婆叫奶奶)?”是嗎?沒有奶奶?又怎會沒有她?這個給了我生命,教會我生活的人——我的母親。</h3><h3> </h3> <h3> </h3><div> 母親一生能干,更要強。豆寇年華,出落得婷婷玉立,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一頭烏黑飄逸的頭發(fā),個子雖不高,更給人一種嬌小玲瓏,惹人憐愛之感,天生一副金嗓子,在只讀過初小的情況下,卻能將當年流行的諸如《山丹丹花開紅艷艷》等紅歌演繹得聲情并茂,再加上特殊的家庭環(huán)境(外公當時是村里最高掌權人——村支書),我的母親儼然就是船形一枝花,惹得當時不知多少小伙子翹首企盼??赏夤珔s慧眼識金龜,相中了機靈俊朗,在村里當秘書的我的父親。金童玉女初會面,便一見鐘情,自然就有了這段姻緣。</div><div> 父親家兄弟姊妹多,父親是老大。母親剛嫁過來不久, 奶奶因為生病,到外村住院,爺爺陪護。父親工作出色,被推薦當民辦教師,并到攸縣師范進修。二叔在外當兵,三叔、四叔讀書,小叔,大姑,小姑(當時只一歲多)呆在家,由母親看管。白天,母親和生產(chǎn)隊里的勞力們一起出去掙工分,晚上回到家,喂完雞鴨豬兔,再將弟妹們安排好,才得以睡覺。所以,現(xiàn)在叔叔和姑姑們跟母親親近,自然也因了“長嫂為母”緣故。</div><div>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一家人的生活重擔,將母親磨煉成女漢子。田里地里的農(nóng)活,母親無一不能。割稻子彎腰呼哧哧幾十米不抬頭,扯秧苗雙手齊攻一分鐘兩個,懷著姐姐在肚子里七個多月,和生產(chǎn)隊里那些壯漢一起去挑砌墻的石方,摔一跤爬起來,挑起擔子又趕上隊伍。更不用說做飯、蒸酒、磨豆腐、砍柴等這些家務活了。</div><h3> 母親的要強,從年輕到現(xiàn)在,已成了習慣。年前,接到在外做工的父親打來的電話,讓我抽空回趟家,說母親上山砍柴將腳摔傷。我趕回家中,在山腳下找到一瘸一拐的母親,責怪她不該一個人跑到山上去砍柴,危險!她卻絮絮叨叨,蠻不服氣說:“我還想趁天好多砍點柴,蒸紅薯、曬薯干要用。這兩捆柴,我以前一口氣就背回去了!”“你以為你還是年輕……”話說到嘴邊,我咽下去了。轉過身,瞧見母親那被重擔壓得變形的佝僂的背,那被歲月揉搓了的滿是褶皺的臉,我低下頭,奮力將柴推上車,我怕我的眼淚會禁不住流下來。</h3><h3> </h3> <h3> </h3><div> 母親只上過三年小學,文化不高,卻會智慧生活,她信奉勤勞能致富的真理,也用她靈巧的雙手,實踐著這個真理,經(jīng)營著我們這個家。</div><div> 小時候,因為母親的勤勞,讓我有了很多炫耀的資本。在伙伴們只能穿露出腳丫的破解放鞋或是干脆打赤腳時,我和姐姐卻能穿著母親給我們納的千層底布鞋,到伙伴們面前顯擺。母親納的鞋不但牢固,而且樣式美。清楚記得讀小學四年級時,母親裁下一件棗紅色的燈芯絨衣服(袖口、領囗已爛,無法穿)的可用之處,做成鞋面,再找來兩根白色絲帶,縫成蝴蝶結。穿著那雙鞋,我成了全校的焦點人物,第一次有了當公主的驕傲感。</div><h3> 前幾年在老家重新建了二層樓房,父母回到鄉(xiāng)下住,母親更是如魚得水,在家大力發(fā)展她的產(chǎn)業(yè)。屋后荒地開辟成菜園,翠生生,綠旺旺的菜人見人愛,有時鍋里冒著煙,沖到土里摘點菜都來得及。屋前草地圍著竹柵欄,搭幾個棚,里面雞歡唱,鴨搖擺、兔子蹦跳。早上起來,能撿到幾個雞、鴨蛋,每次回家,母親總是笑瞇瞇地看著我們大囗地吃著新鮮的雞、鴨肉,很滿足,很有成就感。待我們要走,她總會傾囊而出,把菜、油、蛋塞滿車尾,還背著我們給女兒和外甥錢,說自己在鄉(xiāng)下無處花錢,讓女兒和外甥買點牛奶喝,長好身體,好好讀書。</h3><div> 女兒和外甥常戲謔,只要奶奶打電話,定要說的一句話就是“崽崽,你們回家來哇!奶奶殺雞、殺鴨子給你們吃!”每每這時,我也總跟女兒說:“你奶奶想你們了,放假一定要回家陪她!”</div><div> </div><h3> </h3> <h3> </h3><div>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這愛好可以讓你釋放壓力,舒緩身心,愛唱歌愛書法愛運動愛垂釣……可母親的愛好與眾不同,她愛帶小孩——這,緣與她的樸實善良。</div><div> 初嫁時帶弟妹,到后來帶弟妹們的孩子斷奶,到最后帶外甥和女兒,她樂此不疲,鞠躬盡瘁,毫無怨言。</div><div> 我不知母親到底施展了什么魔法,讓孩子們對她崇拜得死心踏地。做的飯菜色、味明顯遜色,孩子們卻總是魂牽夢縈,還總說我精心烹制的營養(yǎng)餐沒有“奶奶味道”;話語腔調(diào),走路擺姿,帶著濃濃的“塑料味”,無論我怎樣糾型校音,孩子們總嗤之以鼻,不屑地反駁“我奶奶是這樣說的”;逢年過節(jié)齊聚老家,想讓女兒陪我睡成了一種奢望,她寧可與母親、小外甥擠在一張小床上聊家中的雞鴨下了多少蛋,母狗灰灰什么時候下崽,哪個小溝里有螃蟹捉,也不想聽我跟她高談闊論;小堂弟小時候曾戲言:“長大后我討飯就帶伯母去!”如今已在長沙工作,每次回家都要纏著母親給他做心心念念的辣椒粉蒸河魚,還跟母親咬耳朵,找了女朋友首先給母親過目……</div><h3> 老家有句俗話,叫“蠢外婆帶外孫”。帶娃的辛勞早己將母親的雙鬢染白,腰背駝彎,可樂觀的她仍堅信毛主席的紅色理論——人多力量大。人丁旺了,家才興盛。母親年紀漸大,傳統(tǒng)的帶孩方式跟我們總有出入,當我們發(fā)生爭執(zhí)時,孩子們總是向著她,女兒為此還教育我:“你不許大聲說我奶奶!”每次離家,母親總有一萬個不舍,看著我們發(fā)動車,她扒在車窗上,雙眼盈淚,叮囑孩子們要聽話,好好念書。此時他一手帶大的小外甥總會咬緊嘴唇,用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待車子開動,母親的身影在視線中拉成了一個點后,他號淘大哭:“我舍不得我奶奶,我奶奶帶了我那么多年,她現(xiàn)在一個人在家……”話語雖稚嫩,卻句句戳心。羊羔跪乳,幼鴉反哺,孩子們懂感恩,戀親情,這不都是母親用她那質(zhì)樸的言行在影響教育他們嗎?</h3> <h3> </h3><h3> 回到家,孩子們打電話跟母親報平安,母親開啟微信視頻,正在村委會領著一幫鄰居跳廣場舞。夕陽正好,笑容溫婉,愿我的母親健康平安!</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