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在一次老同事聚會上,一位數(shù)十年不見面的男同胞向我敬酒,理由之一,做同事時相處融洽,往事刻骨銘心。理由之二,我父親是他中學里的老師?!昂萌四摹?!他感嘆道:“我不是個愛學習的人,可你父親的課我從來不逃,他會想盡辦法把化學定義講的生動有趣,吸引我們看他做化學實驗”。一番話令我心里涌動感激之情,是啊,父親在我的眼里,就是個視教學為命的老學究。過去幾十年了,還有學生記得他,令人欣慰。</h3> <h3>父親出生于江蘇海門一個大地主家庭,貴為大少爺,可生活經歷坎坷。青少年時被土匪綁架,后經多方人士說情談判,才贖了回來。家里為此還在宅院里修建了碉堡,派人夜里巡邏。而父親從此一生從事謹慎小心。</h3> <h3>后來父親只身赴上海求學,自至大夏大學畢業(yè)。期間,父親被日本鬼子炮彈轟炸受傷,命在旦夕。經搶救取出彈片,背脊上留下來一指長的傷疤。</h3> <h3>全國解放了,父親在奉賢縣任中學教師,后被調到松江縣一中,先從事數(shù)學教學,因化學教師緊缺,領導希望他改教化學,父親一口答應,這化學教育就此陪伴他終身。父親就是這樣為人脾氣隨和、老實,就是松江人所說的“好糊頭”。對于人家的要求從來不會說“不”字的。平時沉默寡言,不善與人打交道、與世無爭。這也讓他躲過了“反右斗爭”??稍凇拔幕蟾锩敝校窃诮匐y逃。由于出身問題,受盡了批斗、戴高帽、被貼大字報的侮辱和折磨,身心疲憊之極。一日凌晨,他一時想不開,用剪刀刺向喉嚨,鮮血濕透了被褥,母親發(fā)現(xiàn)后急送醫(yī)院,醫(yī)院里以往的學生認出了他,不顧政治形勢全力搶救,終于挽回了父親的生命,由于喉管受損,從此父親的發(fā)音就不甚清晰??稍旆磁蛇€認為父親是畏罪自殺,罪加一等。在學校里采取監(jiān)督勞動,每天早請示,晚匯報,深挖自絕于人民、自絕于黨的的動機。那時的父親絕望到死活都不行,于是更加的沉默不語。原本父親相貌堂堂,國字臉配濃眉大眼,高鼻梁上架著眼鏡,溫文爾雅,很有現(xiàn)在所說的明星相。但經過此劫,就如霜打的老茄子,沒了往日的書卷氣。</h3> <h3>在那暗無天日的生活氛圍里,只有我知道父親以怎樣的隱忍一天天熬過來的。終于“文革”運動結束了,父親被解放啦!他重新走上了教學講臺,望著下面的學生,他的精氣神又回來了。可是發(fā)音的問題,他以為影響教學質量。就在家里把備案的教學內容通講幾遍,還把重點綱領用毛筆書寫在白紙上,掛在黑板上。父親幾乎每節(jié)課都要做化學實驗,以引起學生們的好奇心而理解關注化學內涵。休息天,他又受人之托,幫助幾位學生補習化學課。在家里狹窄的空間,看他津津有味的講解化學題時那忘我神態(tài),視乎在化學知識的時空里翱翔。而這一切的付出,都是無償?shù)?,他自己還要倒貼買出題的紙張和小實驗的器具。做這些事源于其無比熱愛教育事業(yè),故心甘情愿。以至于數(shù)年后,受他教誨的多位學生,只要提起陳大倫老師,都發(fā)自內心的感慨:這樣的老師如今已找不到了。</h3> <h3>是的,父親一介書生,生前平淡如水,毫無轟烈之事。唯有讀書育人,做老實人,過清貧日子,度過普通一生。所以父親在我的心中即是平凡的俗人,也是偉大的教書匠。</h3> <h3>謝謝您看完此文!寫此篇文章結束時,莫名其妙的打了十幾個噴嚏。父親已去世,不知是不是父親和我感應,不得知!</h3> <h3>(本文部分照片載自網絡,如有版權問題,請告知,立刪)</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