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大家好,我是劉美玲,來自九臺區(qū)二道溝中心學(xué)校。今天為大家誦讀的是臺灣作家龍應(yīng)臺《目送》中的第二章第十七節(jié)《Sophistication》。</h3><h3><br></h3> <h3>大陸人和臺灣人很容易看見香港之所缺,譬如香港的書店很少,二樓書店很小,在品質(zhì)上完全不能和臺北的誠品或金石堂相提并論,在量體上不能和上?;蛏钲跁陙肀?。譬如香港缺少咖啡館或茶館文化,既沒有上??Х瑞^那種小資風(fēng)情,也沒有北京酒吧的前衛(wèi)調(diào)調(diào),更沒有臺北夜店的知識分子“左岸”氣氛。譬如說,香港的政府高官很善于談?wù)撘涣鞯挠搀w歸畫,但是很少談文化的深層意義和愿景。香港的知識分子很孤立,作家很寂寞,讀者很疏離,社會很現(xiàn)實……有些人嚴苛地說,香港其實既不是國家也不是城市,在本質(zhì)上是一個營運中的“公司”,缺少“營利”以外的種種社會元素。</h3><h3><br></h3> <h3>可是,大陸人和臺灣人也看見很多東西,香港獨有,而大陸和臺灣卻忘塵莫及,學(xué)都學(xué)不來。譬如廉政公署之肅貪有效,大陸受專政所限,連想都不必想,即使是民主的臺灣,以過去這幾年的管治亂像來看,即使把制度抄襲過去,真運作起來恐怕也很難讓人有信心。譬如香港馬會之兼公益和營利,來香港取經(jīng)者絡(luò)繹不絕,但是在建立起一個完善的制度之外,還需要公私分明、不偏不倚的工作態(tài)度,還需要一絲不茍的執(zhí)行能力——大陸和臺灣要達到香港的高度,恐怕也需要時間。譬如香港機場的管理和經(jīng)營,巨大的人流物流繁雜穿梭交匯,人在其中卻覺得寬松舒適,秩序井然,管理嫻熟化于無形。相較之下,任何一個華人世界的機場都顯得笨拙落后。</h3> <h3>香港所獨有,而大陸人和臺灣人不太看得見的,還有一個無形的東西,叫做都會品味。它不是藏書樓里鑒賞古籍善本的斟酌,那份斟酌北京尚未斷絕;它不是復(fù)古巴洛克大樓里裝上最炫魅的水晶燈的張揚,那份張揚上海很濃;它也不是禪寺或隱士山居中傍著茶香竹影傾聽“高山流水”的沉靜;那份沉靜臺北很足。</h3><h3><br></h3> <h3>香港人的都會品味,充分表現(xiàn)在公共空間里。商廈大樓的中庭,常有促銷的酒會或展覽。你提早一個小時去看它的準備:鋪在長桌上的桌布,絕對是雪白的,而且燙得平整漂亮。穿著黑色禮服的侍者,正在擺置酒杯,白酒、紅酒、香檳和果汁的杯子,他絕對不會搞錯。麥克風(fēng)的電線,一定有人會把它仔細地粘貼在地,蓋上一條美麗的地毯。賓客進出的動線,井井有條;燈光和音響,細細調(diào)配。</h3><h3></h3><h3>同樣的商廈酒會或展覽,放在大陸任何一個城市,多半會凌亂無章,嘈雜不堪。放在臺灣,則可能要費很大的勁,才可能做到杯子不會擺錯,桌巾沒有油漬,麥克風(fēng)不會突然無聲。</h3><h3><br></h3> <h3>如果是放在五星級酒店的籌款晚會,也只有香港人知道“華洋雜處”的藝術(shù),把什么人跟什么人排在一桌才有社交效果,放什么樣的影片和音樂才能令人感動,拍賣什么東西、如何“靜默拍賣”才能募集到錢,全程流利的英語,包括用英語講笑話,使來自各國、語言各異的賓客都覺得揮灑自如。</h3><h3></h3><h3>同樣的晚會,如何放在大陸或臺灣呢?</h3><h3></h3><h3>如果是藝術(shù)演出前的酒會,香港人不必說就知道,舞臺是藝術(shù)家的專利區(qū),政府官員要在眾人前做長官致詞,紅頂商賈要在鎂光燈前接受表揚頒獎,都在舞臺外面的大廳舉行,避免上臺,奪了藝術(shù)家的光彩。致詞,多半很短;頒獎,多半很快。</h3><h3></h3><h3>在香港人的都會品味里,sophistication(世故,老練;精巧,精致)是個核心的元素。</h3><h3></h3><h3>因此,回歸十周年時,解放軍特別來香港表演高亢激情的愛國歌舞——我猜想,香港人帶著某種微笑在看。</h3><h3><br></h3> <h3>我路過一場草地上的婚禮。白色的帳篷一簇一簇搭在綠色的草坪上,海風(fēng)習(xí)習(xí),明月當(dāng)空,鳳凰木的細葉在夜空里飄散,像落花微微。幾百個賓客坐在月光里,樂隊正吹著歡愉的小喇叭。一盞小燈下,豎著一張照片——新娘和新郎相擁而立的小照片。好靜。</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