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五一,一家人駕車游鳳凰。這個周末,兒子要寫游記,我建議就寫最近的鳳凰游,我想著不妨自己也來寫一寫。題目是兒子想的,我知道他是看了《湘行散記》而得,我說很好,有向老先生致敬的意思,我也就借用吧。</h3> <h3> 沈從文先生說:"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shù)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正當最好年齡的你。"先生一生至愛一個女子,正如他一生至愛一個地方,他的故鄉(xiāng)——鳳凰。</h3><h3> </h3><h3> 從傍晚時分,我們一家人駕車離開桃花源,便一路向西,在夜色籠罩的山區(qū)高速公路上,彎道迂回,隧道連綿,駕車疾行數(shù)百里,總算順利到達古城,雖然已是疲憊,但仍不減要去沱江邊上走一走的興致。</h3><h3> </h3><h3>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鳳凰古城,可能沒有了初見時的新鮮與興奮,但有一種如見老朋友的熟悉和親切。</h3><h3> </h3><h3> 依然是那記憶中的沱江夜景。繁華與古樸,喧囂與寧靜,交織在這夜色里,你分不出,人們愛上的到底是這里的繁華與喧囂,還是那份古樸與寧靜。燦若星河的霓虹燈高懸于吊腳樓上,燈火通明,流光溢彩,宛如天上的街市。走在大橋上,遠望整座小城,眼里卻只剩這滿目繁華了。走上江邊的小道,亦還是那熱鬧琳瑯的攤鋪,熙熙攘攘的人流,或許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不曾改變。酒吧里,繾綣的歌聲裊裊飄過,也曾挑起多少來來往往的情懷。唯有走過最為熱鬧的一段街市,才能走上那段幽靜的小橋,橋上有亭,橋下是沱江,緩緩地、靜靜地流淌。唯有走過這樣一段路,才能真正聆聽到沈從文先生所言吧:"在青山綠水間,我想牽著你的手,走過這座橋,橋上是綠葉紅花,橋下是流水人家,橋的那頭是青絲,橋的這頭是白發(fā)。"不過,終因兒子疲乏,且覺無趣,只得作罷,未能行到靜深聽水聲,但見繁華燈影重,且留一點遺憾吧。</h3><h3> </h3><h3> 返回酒店,我們又走過南華門。在我印象里,他應該是古城最高的城樓了,我突發(fā)奇想,要走到城樓上去看看,丈夫、兒子應允,一家人在沉沉夜色中,一級級拾階而上,石階上一個人影也沒有,越往上越漆黑,而石階的另一邊是山林,原來這南華門是依山而建。黑魆魆的山林,寂靜無聲,而我卻后背發(fā)涼,心如小鼓咚咚作響。我當然不敢說出自己的恐懼來,唯恐兒子受到驚嚇,只得卯足了膽子一路向上爬。終于看到一點光亮,卻不是城樓上的燈光,而是石階轉道彎,幾座房子突現(xiàn),原來這山坡上竟住著幾戶人家,他們的煙火氣,驅(qū)散了我心底的恐懼。我們開始大聲說著話繼續(xù)上行,終于到了城樓上,結果發(fā)現(xiàn)上面什么都沒有。微弱的光亮依稀看得到路,本想在這高處俯瞰沱江夜景,但密密的樹枝,還有建筑物的阻擋,使得什么都看不到,不禁有些悵然。下城樓,走的是另一邊石階,雖然還是靠著密林而行,且沒有對應的幾戶人家,可我心里鎮(zhèn)定了不少,緣于那幾盞燈火給了我溫暖和勇氣。</h3><h3><br /></h3><h3> 第二天清晨,我們駕車來到沱江邊上。五月的早上,清新而明媚。沱江水的清凌,南華山的青翠,氤氳著潤澤,苗家阿妹們手提一籃籃花環(huán),招搖著浪漫。如果秀麗的沱江水賦予了小城超然的靈氣,而那沿江而立、逶迤而行的吊腳樓則給了小城多情的風韻。青山綠水間,層層閣樓,扇扇雕窗,排排倚欄,閣樓一座連著一座,雕窗一扇推開一扇,倚欄對岸望著對岸,不知牽出多少翠翠的心事。走在沱江邊上,吊腳樓下,兒子感嘆:如果昨晚我們不住賓館,而是在這江邊的吊腳樓上住上一晚,那該多好啊!是啊,誰說不是呢?但我告訴他,每次旅行,留一點遺憾也無不可,等你長大了,可以和你的朋友、愛人重游之時來填補遺憾,或許更好也不一定。</h3><h3> </h3><h3> 人生何處無憾,但求有一種豁然的心境。沈從文先生一生,又何曾無憾?他一生愛極了張兆和,但她卻不懂他。如她所言:"從文同我相處,這一生,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來逐漸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為人,懂得他一生所承受的重壓,是在整理編選他遺稿的現(xiàn)在。"他一生摯愛文學,卻因其作品思想的獨立而受人詬病,自上世紀四十年代,便不再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而是在博物館做了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一做三十年,但他并未覺得委屈,也是樂在其中。他一生熱愛故土,卻自十五歲離開,從此一生魂牽夢系,僅三度再回故土,最后一次,已是八十多歲高齡。想到這些,再去看先生的故居,自是多了些沉重復雜的心情。還是那座簡單、古樸的宅院,院內(nèi)主要陳設著先生的文學、文物</h3><h3>研究的著作以及一些手稿,老先生與家人的照片。有一間書房里桌椅用具的擺放,儼然老人生前的樣子,輕輕撫摸一下那張大理石書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就這樣不經(jīng)意間觸動了。<br /></h3><h3><br /></h3><h3> 走出沈從文故居,走過青石板小巷,坐上小竹筏,泛舟沱江之上,靜靜凝望著青山綠水,吊腳木樓,心底的漣漪一圈圈暈漾開來。大概只有這樣的山水才能滋養(yǎng)出那樣可愛而憂傷的靈魂,只有這樣的古城才能孕育出那樣樸素而溫暖的文學作品。</h3><h3> </h3><h3><br /></h3><h3><br /></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