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天真、善良的人雖總不會被善待,但卻能活透一生……</h3><h3> ——題記</h3> <h3> 人間六月,僅僅指望著“炎熱”二字,是不能將其道盡的。此時,艷陽炙烤大地,聒噪著所能覆蓋的萬物。生靈茍延殘喘,絲毫風吹便能驚動一切,包括我們那顆早已歷經波瀾的心。</h3><h3> 上個周六,伴著叮鈴哐當?shù)念潉勇?,我騎著電車疾行在沿河的崎嶇小路上,似風中無力搖曳著的垂柳,又如熱浪打落空中的麥花,難得半點心思。終于,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老伊。老伊是我們學校從家政公司請的后勤保潔人員,來我們學校已經大半年了,剛來時稱他“伊師傅”,后覺得拗口便改成了“老伊”。</h3><h3> “老伊!”隔著老遠,我大聲喊了一嘴。只見他抬起頭,探著身子,直勾勾地看著我,直到我騎到近處,然后畢恭畢敬地說:“田主任,來啦!”“天這么熱還來得這么早,多喝點水”我有些不忍?!斑@幾天這么熱,如果再不把水泵順好,校園里的花草就要曬著了”說完,便低下了頭繼續(xù)安裝起來。待我去放電動車時,門衛(wèi)告訴我,老伊已經忙活一個多小時了。</h3><h3> 下午,我在教學樓里忙。看著被風扇吹落的文件,猛然想起了樓下的老伊。等我呼呼跑下去,只見他已經坐在草坪上,手拿水管給草澆水了,猛烈地陽光被那頂蘆葦帽遮去了大半。剎那間,崇敬之心油然而生?!案傻奶昧?!”我從來沒這么夸過他,第一次。他滿帶燦爛的笑容,說:“謝謝主任!”</h3> <h3> 我和老伊同是去年9月份來的這個學校,他比我晚上半個月。初次見他,黝黑的皮膚吸引了我——這膚色必然飽經滄桑。中等身材,年近花甲的他體格也算健壯,只是右腳有些不靈泛,聽校長無意間說起是早年在工地上受過傷導致的。在工作上,我倆配合還算和諧。他認真負責,雖說效率不高,但每天也是兢兢業(yè)業(yè),從不停歇。我看他如我父親一般年齡,亦不忍讓他干些高難度的或是危險的工作。直到我們來的第二個月……</h3><h3> 那天中午,我和往常一樣來到值班室檢查滅火器情況。地上的那一灘水再次吸引了我,“怎么每次來值班室地上都有一灘水,趕緊擦掉!”我有些生氣地說道,因為我曾多次說過此事。保安伸了個懶腰,愛答不理地說道:“不管用,自來水管子裂了一個小洞,去年夏天的事情了,一直都沒修?!蔽颐靼自捴械囊馑迹仡^再看跟來的老伊,他只是不停地點著頭。</h3><h3> 下午我再次來到值班室。還未等我說些什么,保安就張了口,“我說老伊辦不了,還在這里瞎費功夫!都在這捯飭一下午了?!痹倏礉M地的狼狽,莫名的煩氣涌上心頭, “老伊,如果干不了,跟我說不就行了嘛,何必在這磨磨唧唧!”老伊依舊滿臉笑容,“明天早上一定修好?!钡诙煳乙坏叫#挖s緊跑到了值班室,我有些失望的看著地上的那一灘水,“即使沒修好,也應把水擦干呀!”我低聲地說?!靶藓昧耍R上就擦”保安說。</h3><h3> 從對老伊的那句抱怨里,我意識到自己成了個刻薄的人。或許是因為我太過渺小,太過脆弱。無能為力之后,只剩下滿肚的怨憤。直到現(xiàn)在,值班室地上的水也時常一灘一灘的。我后來跟老伊說過個事情,并深感歉意的向他說了其中的原委,他依舊略帶微笑。后來,我把這個事情寫成了一個小故事,取名《腫瘤》。我倆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一直走到了現(xiàn)在。</h3> <h3> 前天,我剛到學校,照例環(huán)視四周,尋找老伊。一個電話過去,他說他正在河邊安水泵。談論中,我發(fā)現(xiàn)他聲音沙啞,剛想詢問個明白,他說“我這幾天心口窩有些疼,堅持不住了,已經跟校長請假了。所以…所以…我安完水泵就要去看病了?!蔽矣行┿拢詿o意識的“嗯”了一聲,然后走上樓去。沒過一會,樓道里傳來了“哧啦哧啦”的腳步聲,是老伊,是老伊拖著他的傷腿來找我了。只見他略顯憔悴的臉上仍舊面帶微笑?!笆切iL讓我來給您交代下學校的東西”他說。我說“恩,放在這里吧?!倍虝旱叵嘁曔^后,他收起笑臉,滿帶愁容地說:“主任,我很可能是不來了,但是我是不會忘記這段日子的,盡管有時會因脾氣倔強跟你拌幾句嘴,但是沒有其他意思。”我竟再次聽懵,竟沒站起來送他?;蛟S這將成為我終生的遺憾……</h3><h3> 老伊,就如一個壯碩的小青年,大半年里,努力堅守著自己的靈魂。那黝黑的膚色里難以掩飾歲月給予他的不公,但從他那堅毅的雙眸里不難看出他在努力地順從,努力地包容。同樣在社會上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存在,他也同樣渴望著被認同,渴望著自由。并且,他做到了!</h3><h3> 老伊走了,這里唯一一個把我當成一個老師的人走了,他總以燦爛的笑容包容我的無知與無奈。愿你的身體能夠更快的好起來!這個夏天,我將為你的離開而難過……</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