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文/攝影：一間茅廬</h3> <h3><font color="#010101"> ——謹(jǐn)以此篇獻(xiàn)給那些八十年代的“年輕人”以及那個思緒紛飛的時代和光怪陸離的生活色彩。</font></h3> 八十年代初，仲夏的一個星期天，我?guī)е烟m蘭騎著借來的摩托車，來到了離城里約一百多公里的五姑娘山。五姑娘山山高林密，清代屬于皇家禁地，人跡罕至。<div><br></div><div> 五姑娘山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據(jù)說王母娘娘的五個女兒每個月的月圓之日就來到這里的“梳妝臺”一塊平鋪在川流不息的大河上的青石板上梳洗打扮，然后再分別與五個獵戶私會，第二日在月亮西沉之前從“仙人峰”返回到天庭。后來王母娘娘知道了五個女兒私自下凡與凡人私通，就把五個女兒化作了五座山峰。五姑娘山由此得名！</div> <h3> 這次我之所以帶著蘭蘭來到五姑娘山，主要是蘭蘭被這個美麗的故事所陶醉，非要親眼看看這座五姑娘山。而我則另有目的！五姑娘山的山峰在云霧里時隱時現(xiàn)，遠(yuǎn)望五座山頭像五個蒙著面紗的姑娘。 </h3><div><br></div><div> 蘭蘭走累了。我們就在山谷里擺下了午餐。山谷兩側(cè)是陡峭的山崖，谷底奔騰著一條大河。河床里巨石林立，河水清澈見底，嘩嘩嘩的河水在山谷里回響。我望著河床里的巨石有些走神，很難想象它們被洪水沖下山谷“萬馬奔騰”的情景！</div><div><br></div><div> 蘭蘭坐在一塊鵝卵石上洗頭，一雙小腿浸在河水里，腿彎處便綻開著一朵又一朵浪花。當(dāng)她把頭浸入河水里的時候，滿頭烏發(fā)隨河水散開而流動，清澈的河面上就像飄來了一條黑絲巾。</div> <h3> 我坐在一塊青石板上喝著帶來的啤酒。</h3><div><br></div><div> 在我的眼里蘭蘭就像一位公主。而我就像民間傳說中的那位白天披了一層癩蛤蟆皮不敢出門見人的王子，只有在夜晚才能褪下一身臭皮囊，變成英俊的王子， 陪伴著心愛的公主。</div><div><br></div><div> 是的，無論我多么丑陋，多么貧窮，在蘭蘭心里我都是最英俊，最富有的王子。而在蘭蘭的爸爸的眼里，我卻是一個一心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div><div><br></div><div> 我是“癩蛤蟆”嗎？</div><div><br></div> <h3> 仙人峰是一座高聳云端的奇峰，怪石嶙峋，峰頂是一個相當(dāng)于三分之一籃球場大小的平臺，站在平臺上，人便有九天攬月之感。</h3><div><br></div><div> 望著隱現(xiàn)在白云間的仙人峰峰頂，我突然想起那天和蘭蘭爸爸的一次接觸對話。那天蘭蘭和我說，她爸爸想見我，晚上我們一起去了她家。桌上擺了四菜一湯，一瓶杏花村酒已經(jīng)燙了一壺。她爸盤腿坐在炕上，正看著電視。這是一臺非常珍貴的臺灣產(chǎn)的十二英寸的黑白電視機(jī)。電視里正播放晚間新聞。蘭蘭爸用手指點著里面的新聞對我說“看看，爬上了珠穆朗瑪峰又有什么用，還不是該窮還是窮？好高騖遠(yuǎn)的印度人凈整些沒用的！”</div><div> 我說：“叔，這是競技精神。我們不是經(jīng)常說‘山高人為峰’嗎！”</div><div> 蘭蘭爸：“真以為山高人為峰嗎？拿破侖征服過歐洲，還不是一樣失敗了！”</div><div> “叔，也不是這么說。競技精神代表了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精神！”</div><div> 蘭蘭爸：“扯淡，美國人就是不爬珠穆朗瑪峰坐著也比山高，印度就是把珠穆朗瑪峰踩到了地下，他還是第三世界的窮國！”</div><div> 我：“……”。</div><div> 這就是蘭蘭爸，一個極度聰明而又詭辯的人。見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他是時代的寵兒。一位老人在南海講話之后，他就如魚得水，咸魚翻身，把一個街道的紙箱廠買了下來，又雇傭了十幾個聾啞人在廠里干活，門前掛上了民政局福利紙箱廠的牌子，廠子除了水電費其余的工商稅務(wù)等項費用全減半。兩年之后他把紙箱廠賣了出去，把市里一個制藥廠買了下來，仍然雇傭了一批聾啞人做工。</div><div><br></div><div> “還有你，蘭蘭不是說讓你把考古的工作辭了嗎？那份工作有什么好，天天挖墳掘墓！”</div><div> “叔，那不是挖墳掘墓，那是搶救性保護(hù)。</div><div>”</div><div> “還不一樣。盜墓賊是挖，你們也是挖。一個偷著挖，一個公開挖，都是挖！”</div><div> 我： “……”</div><div> “叔，您可能還是不了解考古挖掘工作，它并不是像您想象的那樣。我們野外考古主要有三項工作：一是對有文字記載的古墓群進(jìn)行考證，二是對已經(jīng)被盜墓賊破壞的古墓進(jìn)行挖掘清理，三是對搶救清理出來的文物進(jìn)行考證?！?lt;/div><div> 蘭蘭爸：“都是廢話！只要沒有征求墓主人的同意，挖了就是盜墓，你們哪次挖掘征求過人家同意”？</div><div> 我：“……”臉上的汗不知不覺冒出來了。</div><div> 蘭蘭爸：“你跟蘭蘭的關(guān)系我可以不反對，但我作為蘭蘭的父親有權(quán)要求你做一個負(fù)責(zé)的男人，一個有能力養(yǎng)活女人，保護(hù)女人的男人！”</div><div> 我：“叔，您放心，我能夠給蘭蘭幸福！”</div><div> 蘭蘭爸：“幸福不是嘴巴說出來的。雖然你的工資比我廠里的工人高，但那點錢只能糊口。所以你還是來廠里幫我一起打理這個廠子吧，以后這個廠就是你們的！”</div><div> 我：“謝謝叔，考古是我的專業(yè)，我不能放棄。再說，所里計劃讓我?guī)阶x研究生，這可是我的夢想！”</div><div> 蘭蘭爸：“你就是一根筋，就算讀了研究生又怎么樣？你不看看那些大學(xué)教授有幾個掙大錢的？你再看看李德華來咱市里唱了三首歌就拿了三十萬！”李德華是著名的香港影星，市里一家國企舉辦五十年慶典把他請來了，唱了三首歌給了三十萬，這事我聽說過。蘭蘭爸作為市里的嘉賓也出席了慶典。</div><div> 也許，蘭蘭爸想說的是自己也沒有讀過什么書吧，我想。</div><div> 聽蘭蘭說，她爸也沒有讀過什么書，但就憑腦瓜靈光，敢想敢干，成了八十年代初期的第一批企業(yè)家！</div><div> “叔，人和人不一樣。再說，并不是有錢就能幸福！”</div><div> 作為考古專業(yè)的畢業(yè)生，經(jīng)常和導(dǎo)師在野外挖掘幾百年，上千年的皇家陵墓，見慣了“曇花一現(xiàn)”式的富貴榮華和人性的貪婪。</div><div> “小伙子，如果我說：有錢未必幸福，沒錢一定不幸福，你同意嗎？”蘭蘭爸不屑地說。</div><div> 我還想說什么，被蘭蘭攔住了。</div><div> 那天，飯吃的噎人，幾乎是不歡而散。蘭蘭爸話里話外給我下了最后通牒，讓我辭職去幫他打理企業(yè)。</div> <h3>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翻來覆去想著蘭蘭爸說過的話。其實，我心里明白：蘭蘭爸說的并非沒有一點道理。蘭蘭爸說的話也代表了蘭蘭一半的意思。蘭蘭從心里更加希望我留下來陪著她，幫著她爸打理企業(yè)！只不過，蘭蘭說得更加婉轉(zhuǎn)。</h3><div><br></div><div> 作為考古工作者，我見慣了人性的虛偽與貪婪，見證了銹跡斑斑的青銅鼎和宛若凝脂的玉器上面曾經(jīng)流淌著無數(shù)無辜生命的鮮血！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人能夠比考古工作者更能理解一個安寧的靈魂對一個死去的人是多么重要。當(dāng)一聲巨響炸開了葉赫那拉氏陵墓的時候，不知生前貪婪成性的葉赫那拉氏作何感想，那個綠瑩瑩的翡翠西瓜是否也隨著她那具被拉扯的四分五裂的尸骸而破碎？</div><div><br></div><div> 在考古過程中，我見慣了皇家陵墓被盜現(xiàn)象。那一個個黝黑的豎井直通地宮，安放皇帝、皇妃的“寢宮”一片狼藉，被利斧劈開的楠木棺槨，被扒光衣服的尸骸令人觸目驚心。</div><div><br></div><div> 因果嗎？我曾經(jīng)這樣想。盜墓賊是盜，而這些死去的皇帝曾經(jīng)在上百年，上千年前明火執(zhí)仗的搶！曾經(jīng)，在“完壁歸趙”之后，為了一塊和氏璧秦國就發(fā)動了一場血流成河的戰(zhàn)爭滅亡了趙國！</div><div><br></div><div> 作為一個普通的小人物，我只想過安靜的生活。這些蘭蘭知道嗎？我打算找機(jī)會和蘭蘭認(rèn)真的談一談，如果她理解不了或她爸爸理解不了，那我們只好分道揚鑣！</div> <h3> 我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了半瓶啤酒，快速地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幾行字，把紙條包在一小塊塑料布里用膠帶纏上裝進(jìn)瓶子里，再把瓶子口密封住，站起來用力扔進(jìn)了河里。做這些的工具都是野外工作的常規(guī)用具，隨身攜帶。瓶子在河水里起起伏伏地飄走了。如果不出意外，這個瓶子將在朝鮮的絲綢島流入大海，然后在大海上漂泊流浪。望著越漂越遠(yuǎn)的瓶子，我的心仿佛也被帶走了！</h3><div><br></div><div> “你在紙條上寫了什么？”蘭蘭忽閃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問。</div><div> “不告訴你！”我神秘地回答。</div><div> “瓶子會被人撿到嗎？”</div><div> “也許會，也許不會?！?lt;/div><div> “什么也不要想了，小傻瓜！”我拍拍蘭蘭的肩膀說。彎腰拎起一個帆布包，牽著蘭蘭的手大步走向仙人峰！</div><div><br></div><div> “你要干什么？”蘭蘭好奇地問。</div><div> “我要征服它！”我用手指著仙人峰說。</div><div> “你要爬上仙人峰，你不要命了！”聽說我要攀巖仙人峰，蘭蘭停下了腳步。</div><div> “不行，你會摔死的！”蘭蘭拽著我的胳膊，阻止我去冒險。</div><div> “不會的，蘭蘭，我有準(zhǔn)備?！蔽遗闹及镅b的一根攀巖用的尼龍繩和一副皮手套說。以前野外考古，我們也會借助攀巖繩攀爬懸崖絕壁，但是卻沒有攀爬過這么陡峭的山峰！</div><div> “那也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險！”</div><div> “既然是冒險，你會和我一起承擔(dān)風(fēng)險嗎？”我的話意味深長。</div><div> “如果你非要冒險，我就和你一起爬！”蘭蘭堅定地說，眼睛里泛起淚花！</div><div> “為了我，你舍得你爸爸嗎？”</div><div> “我……為了你……只好對不起他老人家了！ </div><div> “那……如果我不同意辭職去你爸爸的廠子，你爸不同意我們好了呢？！”<br></div><div> “到時候，我們一起來跳這座仙人峰！”蘭蘭堅定的說！</div><div> “對不起蘭蘭，我不該讓你擔(dān)心！”我的心瞬時被融化了，一把抱起蘭蘭親吻起來。</div><div> 蘭蘭突然一把推開我說：“大壞蛋，你原來是故意套我的話兒”！我嘿嘿地笑起來。</div> <h3> 躺在河邊的沙灘上，天空是藍(lán)的，草是綠的，河水倒映著天空，天水一色，蔚為壯觀！</h3><div><br></div><div> 天色漸暗，我們慢慢的往山下走去。</div><div><br></div><div> 下山的路陡峭曲折，一路上踉踉蹌蹌，磕磕絆絆。突然，蘭蘭一把拉住我說：聽，有人唱歌！在颯颯的風(fēng)聲中，隱約聽見低沉而沙啞的歌聲。歌聲忽高忽低。凝神細(xì)聽，唱的是一首山歌：</div><div><br></div><div> “爬坡爬坡又爬坡，</div><div> 哥伴妹來妹伴哥。</div><div> 兩情相悅不覺累， </div><div> 一氣翻過九重坡。 </div><div> 九重坡， </div><div> 不是腳底磨個泡， </div><div> 再翻九重也不歇。” </div><div><br></div><div> 歌聲是從對面的山梁傳來的。翻過這座山梁我們才算是下了五姑娘山的主峰區(qū)。我們沿著崎嶇的山路朝對面的山梁走去。爬上山梁，便看見另一番景象，蘭蘭興奮地跳了起來。</div><div><br></div><div> 在地平線上，西沉的太陽像個火球在山脊上“跳躍”著，余暉把山坡上的山花，樹葉映射出一片濃郁的艷麗色彩。紅的像火焰，黃的像琥珀，而那一片片的接骨草在夕陽下變成了淡淡的淺黃色。</div><div><br></div><div> 在半山腰的山坡上，有一座孤零零的茅房。房后是一片松林，房前是一條小溪。房子的四周圍著柵欄。院子的大門敞開著，門前是幾棵楊樹。</div><div><br></div><div> 我們手拉手朝茅屋走去，討口水喝便下山。從這里下山騎摩托車回家大約還有兩個半小時的行程！</div><div><br></div> <h3> 離柴門大概還有500米的樣子，從松林里一前一后鉆出一黃一黑兩條大狗，吠叫著跑到我們跟前蹲坐下，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和蘭蘭。蘭蘭緊張地拽著我的胳膊，我的心里也很緊張。一聲威嚴(yán)而低沉的聲音從松林里里傳來：“大黃，小黑不要驚到客人！”話音未落，犬吠聲戛言而止，狗尾巴開始左右搖晃起來。從松林里走出一個約莫60多歲的老頭兒。老頭臉龐黝黑，精神矍鑠，上身穿一件黑色敞懷褂子，下身穿一條寬襠黑色長褲，腳蹬一雙黑色布鞋。老人家肩頭扛著兩根松木桿，手里拎著一把長柄斧頭。</h3><div><br></div><div> 我們手拉手走向老人，我說：“大爺，我們走累了，想找口水喝就走！”</div><div> 老人說：“進(jìn)來吧，小伙子！喝涼水現(xiàn)成的，喝熱水需要燒。”</div><div> 我說：“謝謝大爺，冷水就行！”</div><div><br></div><div> 院落很利落。有一個用籬笆圍起來的菜院子，里面種著芹菜、韭菜、白菜和蘿卜。有一個柴禾垛，一群蘆花雞在下面扒拉蟲子吃。房山兩側(cè)各有幾顆大柳樹，大柳樹不知有多少年輪，光看那黑如焦炭的樹皮和一道道干裂的口子就知道它不比老頭的年齡小！</div> <div> 小說寫于八十年代初期。發(fā)表于市級雜志《棒槌鳥》附錄改名《愛情天堂》作者簡介：作者一間茅廬，吉林人，曾用名“西柳”。生于1963年。青年時代喜愛文學(xué)，并于八十年代初期開始創(chuàng)作純文學(xué)小說，因?qū)懽魃喜荒堋芭c時俱進(jìn)”在大多數(shù)作家、作者開始創(chuàng)作“民俗”，“通俗”文學(xué)作品期間擲筆至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