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文：王 鳳安</h3><h3><br /></h3><h3>父親離開了多少年？我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仔細地算過。父親生前從事水文地質(zhì)工作，他經(jīng)常跑野外不在家，短則個把月長則小半年，從小我就習慣了他不在家的日子。對我來說現(xiàn)在父親的不在家，仿佛是繼續(xù)著他的工作，仍然游走在高山與大川之間。</h3><h3><br /></h3><h3><br /></h3> <h3>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父親離開山東老家來到東北謀生，成為我國第一代水文地質(zhì)工作者，爬山涉水繪制地下水圖是他的工作。</h3><h3><br /></h3><h3>父親是個開朗樂觀的爸爸。在小時候的記憶中，好像沒有什么能難倒他的事兒。鞋子破了他會粘，板凳壞了他會修，就連洗澡穿的塔拉板（木屐）都給我們做。記得有一次煮飯嘎巴鍋（糊鍋）了，我使勁地用飯勺刮鍋底，不小心把鍋底戳破了，稀飯?zhí)实綘t子里。爸爸只是對我笑了笑沒有責怪我。第二天他又把破了底的鋁鍋補好自豪地給我看。父親樂天的性格對我們姐弟幾個影響很大。</h3><h3><br /></h3><h3>父親吃什么都香，從小我們幾姐弟自然也從不挑食。他常對我們說現(xiàn)在的伙食比過去地主吃的都好。飯桌上誰要是說不喜歡吃這不喜歡吃那的話，他馬上就會接上一句"餓的輕"。</h3> <h3>父親喜歡唱河南豫劇，他會的最多的是《朝陽溝》里的片段。出差回來，人還沒有進屋《朝陽溝》的曲調(diào)就先進了屋。父親在家，家里的空氣都好像變歡快了許多。我總會高興地先打開他那沉甸甸的旅行袋，可是每次也總會讓我失望，里面竟是些注明標高什么的土樣。等他洗漱完了，父親還總會像變戲法似地從身后拿出一把糖果和小人書分給我們。</h3><h3><br /></h3><h3>記得有一次出差回來，沒有聽見他唱豫劇就進屋了。吃飯時一個人不作聲地喝著悶酒，原來他的一個隊友在渡河的途中被洪水卷走了。那個年代的勘察儀器太簡陋了，要測量什么大都要人親自到位才行。</h3><h3><br /></h3><h3>珍寶島事件后中蘇關(guān)系開始惡化了，到處都在"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我們每天玩耍的院子也開始挖了防空洞。那時我還小覺得挺好玩的，經(jīng)常在挖好的洞里鉆來鉆去地捉迷藏。那天父親出差回來看著我們玩的土，馬上對站在洞口的叔叔說："不要再挖了，馬上要出水。"</h3><h3><br /></h3><h3>他太神了，第二天我們進洞里玩的時候果真看見了水。</h3> <h3>上中學那會兒，我開始注意個人的儀表了，有時會在鏡子面前整理整理發(fā)型。有一次父親看見我在鏡子前面站的久了些，便朝我屁股踢了一腳。"男孩子有什么可照的！有沒有出息不在頭型上。"打那以后我基本上跟鏡子無緣了。</h3><h3><br /></h3><h3>父親平時喜歡喝點小酒，記得小時候他經(jīng)常讓我去紅霞商店打散酒。那時的我不理解父親為什么喜歡喝這東西，有時回來的路上就嘗上一口，我漸漸地上了癮。有一次喝的口有點大，便兌了點自來水。后來父親喝酒帶上了我，我也就不偷酒喝了。</h3><h3><br /></h3><h3>剛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工資并不高，不過，隔三差五下班回家的路上，我都會到路邊的副食攤買只燒雞回家跟父親喝上兩盅。</h3> <h3><br /></h3><h3>再后來我上了大學，參加工作接著去了國外。</h3><h3><br /></h3><h3>父親退休了，變成他在家里等著我們回家了。</h3><h3><br /></h3><h3>在南塔大院住的那段時間，院中央有鍋爐房和職工浴池。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回家有點晚想洗個熱水澡，剛好院里的澡堂要關(guān)門，退休前父親在后勤科工作，跟澡堂的人都很熟就帶我去了?？帐幨幍脑杼米泳臀乙粋€人洗澡確實很愜意，也不知洗了多久出來穿衣服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口有人問我:"洗完了？那我關(guān)水了。"我回頭一看，是父親還站在那兒。原來他一直都沒走，再等我。</h3> <h3>有一次，我從國外回來給家里打了電話，結(jié)果一下飛機就被朋友接到酒店吃飯去了。當我打的回到家的時候，看見父親站在街口，他一直在路邊修鞋鋪等了我三個小時。見到我父親生氣地說："下次回來不要再打電話了。"話音未落又急著幫我提行李。也就是那次母親告訴我，父親買菜的時候不等找零拎著菜就走。實際上那已經(jīng)是癡呆的前兆了。</h3><h3><br /></h3><h3> 父親善良質(zhì)樸、剛正不阿、倔強誠實、積極向上，他也把這種的品格給了我們幾個姐弟。</h3><h3><br /></h3><h3>小媽（老婆）經(jīng)常叫我"小山東"，沒有辦法都是遺傳啊。</h3><h3><br /></h3><h3>父親他這一輩子沒有特別多的朋友，我想也應(yīng)該沒有不喜歡他的人。</h3><h3><br /></h3><h3> </h3><h3> </h3><h3>2018年6月16日于東莞虎門</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