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牌子</h3><h3>（小說）</h3><h3>羅長友</h3><h3> “王書記，我是曉軍，請你現(xiàn)在就來鄉(xiāng)里一趟，有幾塊制度牌子要領(lǐng)去掛上，明天縣里有領(lǐng)導要來檢查工作?！?lt;/h3><h3> “什么？又是牌子？我們村里可不比你們鄉(xiāng)里辦公樓寬暢，我往哪兒掛呀？要檢查就檢查吧，牌子我就不要了。”</h3><h3> “王書記，你聽我說，這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這可是．．．．．．”</h3><h3> “別說了，反正我是不要什么牌子?！闭f完，王書記就掛機了。</h3><h3> 王書記是楊柳村的黨支部書記?；蛟S是因為家務事和村務事讓他操勞過度，或許是因為遺傳因素，或許是兩者兼而有之，才50開外的人，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不是嗎？老王的頭發(fā)都有些花白了，背也有些駝了，眼角的魚尾紋顯得深而密。曉軍姓王，年紀很輕，頂多二十五、六歲。原來在縣委機關(guān)某科室當辦事員，由于工作認真而且積極，是組織上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正因為這，組織上才把他派到鄉(xiāng)里鍛煉的。鄉(xiāng)黨委把他安排在老王這個村當駐村干部。鄉(xiāng)黨委之所以這樣安排也是出于按照組織上的意圖讓小王在農(nóng)村一線得到更好地鍛煉。 </h3><h3> 楊柳村是個較偏遠的小山村，原來是全鄉(xiāng)最貧困的一個村子，在老王的帶領(lǐng)下，這幾年發(fā)展得很快，人均收入已擠入全鄉(xiāng)16個村的前4名。村里的基礎設施建設也有了長足的發(fā)展，尤其是村里那條康莊路的開通更是讓楊柳村變了大樣?？粗謇飿訕邮聵I(yè)的發(fā)展和進步，老王打心兒里高興，可美中不足的是有兩個事讓老王心里感到酸酸的：一個是新任的村委主任因為在城里做著泥水工小包頭，在縣城里買了房子，把家安在了縣城里，很少回到村里，基本上不做村里的工作，差不多就是個掛名主任。因此村上的工作基本上就由他一個人扛著，他感到工作擔子比以前重了。另一個是，他只知道積極地為村民們辦公益事業(yè)，從來沒想過到有關(guān)部門爭取資金建一幢村辦公樓，村里現(xiàn)在的辦公場所還是人民公社時期建造的土木結(jié)構(gòu)的被廢置的小學校，顯得低矮破舊和狹窄。小王來鄉(xiāng)里才年把時間，聰明的他早已適應了鄉(xiāng)里的工作。他平時和王支書工作配合得很默契。他非常尊重王支書，從來沒叫過老王，總是一口一聲叫他王書記。而老王也很喜歡小王，對他的工作總是很支持?？山裉炖贤踅铀碾娫捒跉馊绱松?，而且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掛機。他來到老王這個村當駐村干部近年把時間以來，老王從來沒用這種態(tài)度對待過他。今天老王這個態(tài)度，是他所意料不到的。小王感到有些尬尷，有些納悶，更有些茫然。他想，明天縣里領(lǐng)導要來楊柳村檢查工作，聽說還有縣電視臺也會來拍新聞，再說，要掛這牌子，可是鄉(xiāng)黨委馬書記親自交代的，這可是“硬任務”。這事要是辦砸了，他這一年來的鍛煉成績將有可能就要泡湯。他知道自己這么年輕，組織上又這樣看重他，只要好好干，將是前途無量啊！今天王支書用這種態(tài)度對他，他是感到有些委屈。可有道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何況掛幾個牌子，這是小事一樁，我可不能把自己美好的前途葬送在這樣的小事上。既然王支書不愿掛，就自己去掛吧！小王這樣想著，心頭釋然了許多，也就不計較王支書這般對他了。小王把幾塊牌子用繩子捆綁好，往摩托車后架上一扎，就直奔王支書家里去。</h3><h3> “王書記！王書記！王書記在家嗎？”小王還沒跨進老王家的門就大聲地喊道。</h3><h3> “哦！是小王啊！老王他現(xiàn)在香菇篷里給菇棒上架呢！你找他有事嗎？”王書記的老婆聽到小王的叫聲從廚房里迎了出來。</h3><h3> “是有事要找他，黃阿姨，我這就去菇篷找他?！毙⊥跤行┬约?。</h3><h3> “小王，你就先在我家里喝杯茶吧，我去把老王叫回來就是了?！闭f著，黃阿姨利索地給小王沏上一杯熱茶就往門外走去。</h3><h3> 沒等小王喝半杯茶，老王就回來了。</h3><h3> “王書記，真不好意思，您這么忙，我還是老打擾您。明天縣里要來咱村檢查工作，鄉(xiāng)里馬書記交代了，這些制度牌子必須要掛在村辦公室里，聽說電視臺還要拍新聞哩！我已經(jīng)把牌子送來了?！?lt;/h3><h3> “小王??！不是我王某人不愿掛這些牌子，你是知道的，我們村里辦公條件這么差，總是那么一間舊木房，今天這個牌子，明天那個牌子，一下子是什么計生協(xié)會，一下子是什么安全生產(chǎn)，一下子又是什么消防安全，一下子又是什么綜合治理，一下子又是……樣樣都要制度上墻，沒有一樣不重要的，這制度那制度都堆成山了，小小的辦公場所實在掛不下這么多的牌子，只好今天卸下這個牌子，明天掛上那個牌子，你看我煩不煩?再說工作也不是看你牌子掛得多不多，不是牌子掛了就等于把工作也做好了。我當了這么多年的村干部，以前沒這些牌子，照樣也是把工作干得好好的。我不興這些，我只興實實在在地為村里做些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兒。如今這年頭也不知上面是怎么想的，總愛搞掛這些牌子。我真有些想不通??！”老王是個性格耿直而厚道的人，他有個特點總愛管村里的公益事業(yè)，對村里修橋補路這些好事，他總是一馬當先。也正因為這，他才被選上了村支書這個崗位，而且一當便是10多年。這是他第四屆當村支書了。這一屆他本不想當了，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文化又低，自己的思想跟不上時代的步伐，怕干不好。可是由于他工作積極肯干，這么些年來帶領(lǐng)村民們辦了不少的好事、實事。不是嗎？村里的自來水他跑前跑后到有關(guān)部門爭取到資金才裝上的，還有村里的改廁工程，更主要的是，村里的康莊路的開通，還不是老王他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老王不僅辦公益事業(yè)那樣積極，還從不貪村里的一點點便宜，甚至還倒貼給村里。不選這樣的人當書記選誰呢？他還是被選上了。他不能涼了全村人的心，于是咬咬牙還是當了。小王理解老王的苦衷，也了解老王的為人。老王在村民心目中享有很高的威信，還有老王平日對他工作的支持也是沒話可說的。這個小王是心知肚明的?？蛇@掛牌子這碼子事，要是換作別的情況下，你王書記不愛干也就別干算了，可今天不一樣，明天縣里領(lǐng)導要來檢查村里的工作，主要還要看這些有關(guān)制度是否上墻，還是鄉(xiāng)里馬書記親自交代的。要是縣鄉(xiāng)領(lǐng)導不滿意的話，他王書記沒什么，可他小王就糟了。人生就是這樣，往往一不小心就在一些小事上栽了跟斗。所以小王得時時處處小心謹慎，必須把握好自己的命運。既然步入了政壇，就得把工作干得出色，給領(lǐng)導有個好印象，將來能一步一步地往上提，這才是他的正確的人生軌跡。因此，他認為這掛牌子的事，對你王書記是小事，可對我小王來說可就是大事了。這樣想著，小王便開始“開導”起了王書記：“王書記，你的難處，我能理解，可掛幾個牌子，畢竟是小事。村辦公室掛不下，就先卸下別的牌子，騰出空位來把這些牌子掛上。先應付了明天的事再說吧！這牌子要是不掛上去，明天檢查不過關(guān)，對我的前途影響可就大了。不為別的，就為我個人前途著想，也得掛上??！”別看小王年輕，可想問題，辦事情表現(xiàn)得異常成熟。短短幾句話打動了老王的心。</h3><h3> “如果掛上這牌子對你這么重要，那就掛吧！我真的還是覺得對你個人的感情上過意不去，才答應你的，要不，我管他什么領(lǐng)導檢查不檢查的?！崩贤醭錆M深情地說。</h3><h3> “太謝謝你了，王書記，你真是個大好人吶！”小王無比感激。</h3><h3> 老王和小王一道來到村辦公室，卸下幾塊墻上的舊牌子，把這些新牌子掛了上去。</h3><h3> 昱日上午9時許，有兩輛錚亮的黑色小轎車停在了楊柳村的“辦公樓”門前。</h3><h3> 早已等候在村“辦公樓”門外的老王和小王及村里其它一些干部把縣領(lǐng)導及一些新聞采訪人員讓進了村辦公室。</h3><h3> 大家落坐后，老王給大家發(fā)香煙。女同志擺擺手，示意不會抽煙。老王還是習慣性地把香煙放在了女同志的桌案前。村婦女主任給每位泡上一杯熱茶。</h3><h3> “老王啊！這是縣里剛調(diào)來不久的分管黨群工作的楊書記。今天來檢查你們村里的黨建工作。下面，你先向楊書記匯報一下你們村里的工作吧。”鄉(xiāng)里馬書記介紹人物時有意把楊副書記的副字隱了去。如今官場上稱呼領(lǐng)導往往不帶副字的，這已經(jīng)成為一種社會習慣了。</h3><h3> “好的?！崩贤醵哙碌貜目诖锾统鲱^天小王為他起草的匯報稿一五一十地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而帶著濃濃的本地口音念了起來：“我們村叫楊柳村，共有4個自然村，168戶人家，652口人，村民人均收入3506元……”如今不管向哪條線的領(lǐng)導匯報工作總是先介紹村里的基本情況。這也成為了一種習慣。</h3><h3> 聽完老王的匯報,楊書記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微笑著說：“老王??！你們村里的工作，剛才在路上，鎮(zhèn)里的馬書記也跟我說了。你們干得很不錯嘛！今后還得好好發(fā)揚自力更生，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精神。有些困難，縣里和鎮(zhèn)里會盡力幫助解決的?！睏顣浺贿呎f著一邊掃視了一下會議室的墻上的制度牌子。然后帶著遺憾的口氣說：“老王啊！你們別的事業(yè)都干得很好，可這村里的辦公條件實在太壞了。你看，這些制度牌子多擁擠喲！”停頓了一會兒，楊書記接著說：“這樣吧，你們給縣里打個報告，我們想想辦法，撥點錢讓你們改善一下這辦公條件。有可能的話最好是新建一幢辦公樓?！睏顣浀降资强h里的主要領(lǐng)導，說話就是有分量。要不是實權(quán)人物，誰敢輕易表態(tài)撥錢的事？</h3><h3> 匯報結(jié)束后，大家根據(jù)楊書記的提議在老王的引路下走訪了幾位家境較貧困的老黨員。 </h3><h3> 檢查工作就要結(jié)束了，楊書記對老王叮囑了幾句，然后伸過右手要和老王握別。 “太謝謝楊書記了，謝謝你們領(lǐng)導對我們村的關(guān)心?！崩贤蹼p手緊緊地握著楊書記的手好久才松開。</h3><h3> 小驕車徐徐啟動了，老王使勁地揮動著右手，深情地喊道：“楊書記，再見！馬書記，再見！同志們，再見！”老王和小王目送著楊書記他們的驕車一直到他的視野所看不到為止。</h3><h3> 此時，楊柳村路邊上的楊柳樹的樹枝迎著微風輕輕地擺動著，好象也在為楊柳村的美好未來而歡呼。 </h3><h3> 于2007年8月19日寫于崇頭</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