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當微風送來花草的清香，送來雪候鳥的聲聲歌唱，家鄉(xiāng)楊梅也成熟了！</h3><h3> 三五成群回鄉(xiāng)摘楊梅的人，也讓往日沉寂的小山村熱鬧歡騰起來了。那收獲滿滿的人們，或許是愛那酸酸甜甜的味兒，又或許意不在楊梅，而在于那山那水。</h3><h3> 掛滿枝頭的一個個鮮美多汁的小紅果，給我的童年帶來許多的快樂，成了家鄉(xiāng)的一個符號，總能勾起許多或美好或酸楚的回憶來。</h3><h3> 龍應臺在《目送》一書中這樣寫道：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h3><h3> 父母的目送中，我們一步一步走遠，也將目送著兒女的背影漸行漸遠，生命因此生生不息。每一次目送，都是一場離別。有的離別是為了相逢的喜悅，而有的離別則只留下思念和回憶，甚至是遺憾和悔恨。</h3> <h3>（一）追憶</h3><h3> 夏日黃昏，夕陽西下，一座古潮式院落前，爺爺?shù)?quot;椅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杯小酒，爺爺悠閑地飲酒。一群小孩在一旁玩耍，趁爺爺不備，捏起一顆花生米吃掉，爺爺笑著趕道："姑蠅啊，去喏！"孩子很便嘻笑著跑開了。不一會兒，"姑蠅"們便有重施伎倆。</h3><h3> 天邊鋪滿紅霞，屋頂裊裊炊煙，頭上飛過歸巢的倦鳥，勞作了一天的人們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挑著擔，帶著疲憊又滿足的笑容回家。誰家的大人在呼喚孩子，誰家的牲畜家禽歡叫著，又是誰家的鍋碗瓢盆奏起了樂曲……此刻，山村最是熱鬧，最是祥和，最是溫馨！</h3><h3> 這時，奶奶必是在做飯。灶臺上是騰騰熱氣，灶膛里燃著紅紅的火焰。奶奶站在灶臺前忙著我蹲在灶邊吃東西。奶奶說："將來食大勿唔記得阿嬤。"火光給她灰藍色的上衣鍍上金色，她的話我沒有回答，因為那時只有四五歲的我還不知道怎么回答。</h3><h3>而我也沒有機會回答她這個問題了。因為她那么匆匆地就離開了我們。</h3><h3> 我19歲那年暑假，一個極其平常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樣起床下樓刷牙，奶奶提著一籃子"雜咸"（潮州小菜）經(jīng)過，問我要不要那點配早餐，我說不用，家里有。奶奶就笑著走了。誰知道這兩句話，竟成了奶奶留給我最后的回憶。她在路上遇到一個瘋子，瘋子把她推到在地，就沒有再醒來。奶奶那時雖然已經(jīng)六十多歲，但身體仍很健壯，每天提著小籃子賣小菜，還經(jīng)常步行到鄰鄉(xiāng)去賣。她性格很開朗，總是看見她笑呵呵的。不知是什么力量和勇氣讓她從橋東嫁到那么偏遠的鄉(xiāng)村，她一生又經(jīng)歷了幾多風雨，她還沒有享到兒孫的福，就這樣結(jié)束了操勞的人生。</h3><h3> 如果她當時走的是另一條路，結(jié)局肯定不同。但是人生沒有如果，現(xiàn)實就是如此。有的時候，你這一步跨出去，就回不來了，無論你怎么努力想去改變，拼命想去彌補，都無濟于事了……離別在所難免了，改變不了的結(jié)局，就只有接受。</h3><h3> 奶奶走后半年，爺爺也跟著去了。奶奶一直悉心照顧著年邁多病的爺爺，老伴的突然離世，爺爺?shù)纳詈途穸际チ酥匦?，就這樣相隨而去了。</h3><h3> 年少時所追求的那些愛情啊，浪漫啊，與這相伴一生的情義相比，都是渺小的塵埃。</h3><h3> 爺爺奶奶兒孫眾多，我你只是其中一個，自然不像現(xiàn)在的孩子般備受寵愛。只記得后來我上了初中，住宿在學校，周末回去都要去看爺爺奶奶，爺爺奶奶每次會給我五塊錢，讓我去買點吃的。雖然只是五塊錢，但這便是爺爺奶奶對我的疼愛了，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鼻子酸酸的。</h3><h3> 那天，堂妹阿敏說：姐妹多真好啊，感謝我們的奶奶！是的，奶奶留給我們最珍貴的，就是這一份姐妹親情。</h3><h3> 奶奶在家鄉(xiāng)這片揮灑過汗水的地方，朝著生養(yǎng)她的地方，和爺爺一起沉睡著。時光匆匆而過，墓前的桃花開了又謝，梅子熟了又熟，就連一旁的橄欖樹，也不知結(jié)了幾回果……</h3> <h3>（二）目光</h3><h3> 夢里見到爸爸，穿著淺藍色襯衣，帶著暖暖的笑意溫柔而安詳……</h3><h3> 有您的夢，便是好夢，不管是笑還是哭。只有在夢里，您才會對著我微微笑，才會跟我說話……在您去世的這幾年里，我最渴望的就是能喊您一聲"爸"，能聽見您應一聲"誒"。</h3><h3> 小時候，您總是很兇，很嚴厲，我們見了你就像老鼠見了貓，在您面前，我們總是小心翼翼，不敢亂說話。我們也因此養(yǎng)成了謹言慎行的習慣。</h3><h3> 你有時候出門回來，會給我們買東西，不管是衣服，還是文具，都帶給我們快樂和滿足?，F(xiàn)在，作為母親，我能理解您當時的心情，看著我們姐妹穿戴齊整，您的內(nèi)心一定感到欣慰，感到幸福吧！您也是充滿慈愛的，只是你總是把這父愛的溫柔藏得那么深。</h3><h3> 您把滿滿的希冀，化為嚴格的要求。家里雖然有電視機，但是只有晚飯的時候能看一會動畫片，晚上則是學習時間。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們會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趴在樓梯口偷看樓下的電視。有好幾次，差點被您發(fā)現(xiàn)，嚇得我們心都快要跳出來，幸好都是有驚無險。如今回想，覺得您應該是知道的，而不忍拆穿我們，是不是呢？</h3><h3> 那次，您特意讓媽媽叫我們下去看電視，看的是《三國演義》中的《草船借箭》，因為課本里有這篇課文，您說看電視也是為了學習。后來，我教這篇課文的時候，也讓學生看了這一集電視。你對我的影響，是烙在靈魂的深處的！</h3><h3> 對您最寶貴的回憶，是您陪伴我在人生的每個重要時刻每一次至關重要的考試，每一次入學、報到。這一路上，你眼角的皺紋，兩鬢的銀發(fā)，以及您眼睛里的無奈和失望，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在您目光中，我一步一步邁上人生的新臺階，每一步都凝聚著您的心血和汗水，希望這每一步都能換來你的欣慰！在您的目光里，我們的路越走越遠，回過頭時，您卻已不在！</h3><h3> 我一直努力著，不敢說成為您的驕傲，只想不辜負您的期許，希望寬慰您的心……</h3><h3> 在東鳳的日子，您每天給我發(fā)信息，雖然只是簡短的話語，卻是滿滿的溫暖。你是擔心一人在外的我孤單嗎？你給一周沒回家的我發(fā)來信息：女兒，幾天沒見，太想你啦！那次去縣里參加觀摩課比賽時，你不斷發(fā)信息鼓勵，要膽大心細，要虛心等等。我比賽結(jié)束時發(fā)信息向你報告，你回復我：祝賀你打了一場勝戰(zhàn)。有了你這句話，比賽的結(jié)果已經(jīng)不重要了，在你的心里，我是優(yōu)秀的，這比任何褒獎都重要，都珍貴！</h3><h3> 但是，那時的我卻不能體會你的這份愛。我有一個小筆記，滿滿記錄著他發(fā)給我的信息，而您發(fā)給我的信息，只是在一篇日記里記著這兩條……</h3><h3> 我什么都聽你您的，唯獨終身大事自己做主了，您并不贊成，卻也沒有反對，只是勸我要謹慎。你對我室友說我這么大了，又讀過書，你相信我自己的選擇。室友把你的話說給我聽時，羨慕地說："你爸太好了！"是的，您是最好的爸爸，一直都是！</h3><h3> 總愛想起你充滿溫柔，充滿慈愛的目光，那是最美得回憶。每次沉浸在回憶中，都是溫暖的蒼涼，疼痛的享受。</h3><h3> 都說原生家庭決定一個人的性格，父母給予子女愛與溫暖，子女心中才會懂得去愛，去溫暖身邊的人。我慶幸我有這樣的父母，他們的嚴厲，鞭策我們?nèi)ヅ?，他們的慈愛，讓我們的人生有溫度?lt;/h3><h3> </h3><h3> </h3> <h3>（三）背影</h3><h3> 兒子從小粘我，依戀我。在他幼小的心靈里，我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一切。</h3><h3> 最近，他常跟小伙伴玩得很開心，快了地忘了我這個媽。我在一旁看著他，為他的快樂而快樂。</h3><h3> 那天，他背著小書包要去奶奶家住，他出了門，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頭，還不忘叮囑我。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我既欣慰，又心酸。后來，他經(jīng)常跟爸爸去奶奶家，我總是坐在窗臺，看著他的小身影跟在爸爸身后，連奔帶跑的走著，直到離開我的視線。</h3><h3> 終會有一天，他會更愿意跟給他帶來快樂的朋友玩，而不愿意跟我這個媽在一起；終會有一天，他會因嫌我啰嗦而能躲多遠躲多遠；終會有一天，他心里會有一個她比我更重要……</h3><h3> 我也將一次次，目送你的背影離去，看你一步步走上新的臺階，為了高興，為了欣慰，來不及去失落，去感嘆！</h3><h3> 所以，我要珍惜還在我懷里無理取鬧的你！</h3> <h3> 好像人生，就是一次次離別組成的。</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5;"> 每一次，都在離別中感受成長的疼痛，每一次，都是在離別中蛻變！</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5;"> 離別是痛的，但愛和溫暖化作和風，會向你吹送……</span></h3> <h3>文／浣溪沙</h3><h3>寫于2015年6月</h3><h3>改于2018年6月</h3><h3>嘆時光之荏苒！</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