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蘆塘，因地勢低洼，蘆葦眾多而得名…。</h3><h3>回到家鄉(xiāng)，看到豎立橋頭的村碑?？倳肫鸨橐暗奶J葦。</h3><h3>雨后的三月，尖尖的蘆筍，悄悄地從枯枝殘葉中齊刷刷地鉆出。瘋狂地生長，不經(jīng)意間，蘆葦成叢，在河兩岸倒映成影，不見水，只有一河翠綠流向遠(yuǎn)方。</h3><h3>三月的田野，處處見花。六七十年代，村里的女孩長在田野。都喜歡起個帶花的名字。桃花，杏花，翠花。偶遇一個女孩叫杜鵑，字里不帶花，喊出名字，卻能聞到一種花香。</h3> <h3>我和大花同年出生。她家和我家住在一條村巷。上數(shù)三輩人是老親。</h3><h3>大花的爹是一位木匠。十里八鄉(xiāng)，姑娘出嫁，兒子結(jié)婚，他去做嫁妝，做喜床。村里老人仙世，他去做棺材。喜事上有喜酒，喜煙，喜饅頭。安送老人要擺果桌，少不了一些糖果，糕點(diǎn)。因?yàn)槭炙嚭谩Ｔ诋?dāng)時的村里，大花的爹一個人首先解決了一家人的溫飽。每天吸著喜煙，喝著喜酒。時不時有人往家里送點(diǎn)糖果和糕點(diǎn)。</h3><h3>吃是天性，特別是孩子。那時，我總喜歡去大花家。因?yàn)槲业切W(xué)民辦老師，村里有名的窮教書匠。但我爹是村里的人才，喜歡給孩子講故事。大花喜歡聽故事，我爹在家的時候，常到我家聽一個久遠(yuǎn)的故事。</h3><h3>手牽手的歲月，我和大花一起成長。</h3> <h3>春天，萬物復(fù)蘇。蘆葦塘又響起一聲蘆笛。孩子們在割豬草。在河中淺水處摧殘小魚小蝦。南飛的野鴨歸來。我在蘆葦叢中尋找鴨蛋。大花膽小，怕蛇。我不情愿帶著她，她卻總是悄悄地跟著我。</h3><h3>在我成為少年的那個秋天。大花在我面前，有了一個更美麗的名字一一蘆花。</h3><h3>盈盈秋水。一河蘆花，競相開放，似雪，漫天飛舞，白茫茫地籠罩著村野。秋到此時，喜歡讀書的大花，在意境中感覺秋的詩意。書中描述，秋天，蘆花飛舞，是一場“蘆花飛雪"。一河蘆花，秋天的家鄉(xiāng)更多情。</h3> <h3>在村里游蕩的傻小孩，名叫大勇。是村鄰?fù)跞宓膬鹤印＠榇羯?，三叔給他起了個大而勇的名字，但村民總是叫他傻子。一股黃鼻涕四季掛在傻子臉上，滋潤著圓而肥的臉。同是村里的孩子，伙伴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傻子也總是跟著。只是伙伴們見他來了，不是遠(yuǎn)遠(yuǎn)的躲著，就是在一起戲弄他。只有大花，經(jīng)常在家里拿些零零碎碎的，好吃的給他。日子久了，傻子常常在大花門前踱步，看見大花出門，流著口水，看著大花笑。</h3><h3>一天，大花家來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是大花娘的遠(yuǎn)房親戚，來跟大花爹學(xué)手藝的。矮礅礅地，讓人看上去長得結(jié)實(shí)。方形大臉上鑲嵌著一對小眼睛，精氣神中透著幾分狡猾。大花娘叫他四孩，我也隨著叫，熟悉了，成了好伙伴。四孩跟大花爹學(xué)會了手藝，也學(xué)會了吸煙喝酒，每次酒后，面紅耳赤，一對小眼熱辣辣地看著大花。</h3><h3>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村里大街小巷，傻子依就在游蕩，依就在大花家門前，等一口吃的。四孩學(xué)會了手藝，給大花爹磕了三個頭，背著師傅送的家伙什，去了南方。</h3><h3>。</h3> <h3>大花雖然喜歡讀書，但畢竟是農(nóng)村的女孩。初中沒有讀完，早早地退了學(xué)，跟她爹在家學(xué)油漆。在大花爹心里只有手藝，學(xué)會一門手藝，哪期哪代，都能吃飽肚子。大花只有在時間閑余的時候來我家翻翻幾本閑書。</h3><h3>我考上高中，在縣城讀書。我爹也不再教學(xué)，成了村里的會計(jì)。每個星期天我回家，大花爹見到我都一臉笑容?？傇谖业媲罢f我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鄰家三奶奶一句笑話，說我和大花是天生的一對，羞紅了大花，很少再到我家里來。我卻總感覺她有時寂寞。瓊瑤的《小說》流行的時候，我攢著一些日子的零花錢，買了本送給她。</h3><h3>那個年代，晚來的一場電影，快樂了村里的人們。</h3><h3>那個夜晚，電影放完了，村民蜂涌散去，我久久沒有回家，大花也沒有。</h3><h3>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h3><h3>我在等一個人。</h3><h3>你呢？</h3><h3>我在等一個人。</h3><h3>……</h3><h3>月光輕柔，夜而靜，一朵彩云飄來，月亮悄悄地躲了進(jìn)去。</h3> <h3>村子里有了家俱店，也有了棺材鋪。村民手里有了錢。人情變得金貴。喜酒，喜煙換取不到人情最初。大花的爹老了許多，日子也清閑了許多。</h3><h3>突如其來的一場病，我爹永遠(yuǎn)的走了。我沒有考上學(xué)，回到了家里。大花的爹見到我，臉上不見笑容，形同路人。而，大花卻常常來我家，陪我在心碎的日子。</h3><h3>“四孩回來了"，村子里一陣沸騰?；貋淼乃暮?。一身牛仔裝扮，時尚。最顯亮人們眼的是他騎著一輛新的摩托車，手里拿著人們少見的手機(jī)?！斑€里四孩有大出息”，大花的爹提著酒壺，在村里逢人就說。好像，四孩不是他徒弟，而是自己的兒子。</h3> <h3>幾天沒有見到大花，突然感到日子漫長。</h3><h3>四孩約我在橋頭。說“小結(jié)巴"。我說話有些結(jié)巴，村里都叫我“小結(jié)巴"。四孩也這樣叫我。</h3><h3>你不要再心想大花，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我的人了。昨天晚上，我把她"辦了"。</h3><h3>你，你，……。</h3><h3>我這叫先結(jié)婚，后戀愛。不像你，人在身邊，心里想著，不敢沖動。太傻。</h3><h3>你不怕大花告你。</h3><h3>告我，大花爹收了我兩萬元的進(jìn)門禮。我現(xiàn)在是他家上門女婿。只差一個婚禮，就是一家人。昨晚，我到他家，大花爹喊著大花娘就出去了。把大花一個人丟在家里。我喝多了，喝多了……。</h3><h3>我無語，心無淚。一陣?yán)滹L(fēng)，大聲飄蕩著“你是個渾蛋”。</h3> 是夜的襯托。蘆葦塘顯的陰森幽暗。風(fēng)起，靜聽河中，誰在嗚咽。<div>大花心碎地站在橋上。今晚，她想在這生長的地方看一場"蘆花飛雪"?；饕皇J花，似雪，純潔。隨河水遠(yuǎn)去。突然，有人緊緊抱住了她。是傻子。</div><div>你怎么在這里。</div><div>四孩進(jìn)你家門的時候，我就跟著你。</div><div>大花你不要死，你是村里最好的人。</div><div>大花哭了，源于最初的善良，或許是心中一絲憐憫。零零碎碎地施舍。卻讓一個人，一個傻子記在心里。傻子也知情。傻子今晚兩行淚，感動了誰。大花把傻子兩雙手緊緊貼在胸前，“傻子，你摸摸吧。男人孤單，因?yàn)橛信?。摸過女人的男人，心中有夢，有夢的心，今生不再孤單。</div><div>夜，靜。睡夢中的傻子，“嘿嘿"地笑了。今晚，他救了大花，他摸過女人的柔軟，感覺到女人的溫柔。夢里把對自己好的女人抱在懷里，摟得緊緊地。</div> <h3>六月，多雨，時大，時小，有狂風(fēng)，有雷鳴。河水暴漲。無據(jù)無束的，一瀉千里。</h3><h3>清晨，我在大花等我的橋頭等到大花。</h3><h3>明天我將成為新娘。</h3><h3>知道，村里早以傳開。</h3><h3>今早，你陪我去看蘆花。</h3><h3>看蘆花，現(xiàn)在是六月，蘆葦正生長。</h3><h3>蘆花開了，開在六月。你沒有看到的夜晚，隨著一場風(fēng)雨凋謝。</h3><h3>今早，蘆花為你開。</h3><h3>那天早晨，郁郁蔥蔥地蘆葦叢中，我看到最美的蘆花。</h3> <h3>蘆花走了，隨四孩去了南方。她爹和她娘也走了。</h3><h3>傻子死了，在風(fēng)冷的冬晨?；蛟S是因?yàn)楣聠?，孤單在一顆沒有人懂得的心。投身下河。</h3><h3>一曲嗩吶，一座新墳，一段歲月。</h3><h3>村民為了多種二畝田，把蘆葦塘變成了耕地。少了蘆葦，河水流失，漸漸干涸。只流在多雨的六月。</h3><h3>遠(yuǎn)去了一河蘆葦，遠(yuǎn)去了一場蘆花飛雪。</h3><h3>只有一座村碑豎立橋頭。蘆塘，地勢低洼，蘆葦眾多，而得名……。隨著日出日落，漸漸古舊。</h3> 本文根據(jù)真實(shí)所寫，轉(zhuǎn)載請注明出處和作者。<div>文中地名，人名與你相遇，純屬巧合。</div><div>感謝您閱讀，期待您指正。</div><div>張井奎，二零一八年于連云港。</div>